对于千鸟如今时不时冒出的文学、电影作品推荐,祥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像现在这样电影风似的做派,她倒是第一次见,能被对方这样郑重其事需要记下来的,又会是什么呢?
倘若事不关己身,丰川祥子至少还能做到忍耐好奇心的地步。但是,那个笔记里明显是在记载有关于她的内容吧?
对方会如何评价自己,又都写了些什么,这些都让她在意到恨不得坐到那边去,好能通过眼角不经意倾斜的余光瞥个清楚。
而恰好抬头的千鸟也留意到祥子有些纠结的小表情。
那明明好奇得不行,却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稍微有些可爱呢。
不过,反正她也不打算隐瞒。在补上最后几句后,她也像是满足似的放下笔,而后将笔记递给祥子。
“给你。”
“欸?”
虽然明显吃了一惊,但回过神时,祥子已经翻开了笔记。
同样,也看见了她书写的内容。
尽管每一篇都有些简短,但大致可以总结为邂逅了“丰川祥子”后的一些日常点滴。
其中还详细记录了她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曾经说过得话,甚至还特地自己画了配图着重强调一遍。
让人觉得笔记的主人有些幼稚,又莫名可爱。这可不行——
她装作不感兴趣地合上笔记,将其还给对方。
“……所以,你的人类观察笔记就是指,记录我好恶的本子吗?”
“祥子要是想改成以你名字为名的传记也不是不行。”
“请你务必不要这样做,我会觉得像是被人偷拍日常生活一样反胃的。”
“是吗?对我来说它是很难得宝物——毕竟,我的记性有些差,有时候也看不懂气氛,经常让话题变得不愉快。”
千鸟注视着手中的笔记。
“虽然也有人告诉我「要穿上别人的鞋走路」,但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惹对方生气的时候,都会尽量用笔纸来代替自己说话。”
“而且,要是能记下别人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哪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也能简单聊几句。”
“我是这样想的——”
(突然说这种惹人怜惜的话,不就显得刚才的我很过分吗!?)
在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后,祥子别过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于是乎,又只好重新嚼起沙拉来。但在经过先前的美味后,本就谈不上好吃的沙拉此刻让祥子有些感觉味同嚼蜡。
而这副极不情愿吃着沙拉的模样,又被千鸟歪着头盯了一会,下意识又想写些什么,但在祥子瞪过来后,又乖乖将笔记本放下。
“——对不起。”
她像是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如此说道。
PS:老样子,为了连贯一起发。
“……”
时间悄然飞逝,在不知不觉间,幽灵的她已经完全融入到了丰川祥子的日常之中。
从一开始轻轻搔动祥子神经的小小违和感,逐渐转变为倘若哪天没见到她反而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可若仔细感知,又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就像是过去的重演,宛若镜花水月般虚假。
“不对...CRYCHIC已经结束了。”
像是强迫自己忘却那段不成熟的黑历史一般,祥子起身坐到床边,将叠放在旁边的制服拿起。
换衣服的过程干脆利落,即使没人从旁协助打理发型,她也不会像最初那样,偶尔陷入突如其来的低沉情绪之中。
因为——
祥子起身来到窗边,将其打开的一瞬,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流动起来。
清晨的凉风格外舒适,仿若带着不思议力量的灵药一般,令人心情舒畅。
她凝视着小区内仅有的几颗绿树,浴满朝露的叶片轻轻晃动,而那斑驳的光晕下站着没有影子的少女。
“在到达高处之前…转瞬即逝的肥皂泡色彩…将手伸向窗边…”
那有如耳语般的轻声细语,实则是与自己共处一周的少女的歌声。
只需集中精神,就可以听得出来这首歌的音程十分规矩。
尽管略带悲伤,却也直击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那是,属于千鸟心中的呼声。
“——她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人?”
在这一周来,祥子并非没有去找寻过她曾经留下来过的“足迹”。
但是,不论以艺人作为出发点搜索,还是单纯查找与“千鸟”相关的词条,搜索结果大多都会跳转到北海道的红千鸟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包含歌曲,动漫人物的招式,以及完全对照不上的人物表。
至于她曾经看到的自杀案相关讯息,更是早已经被找房网站删得一干二净。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初能看到那则信息简直有些命中注定的意味。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当名字这一线索断裂后,祥子的搜寻计划也再度搁浅,需要另寻他法。
若是以前的家境,至少还能雇佣私家侦探查查看有什么可用的信息,可现在她连今晚吃什么都得看千鸟的“口味”。
“那个笨拙的家伙,就算是想要撵人走至少也该多给点线索,好让我再多些挫败感吧……”
对此,丰川祥子心中抱有疑惑,至于为何不干脆找对方问个清楚,也只会得到怀疑的注视。
“连人家完整的名字都查探不清,还说要帮我实现愿望什么的,该不会也是在说大话吧?”
尽管被她质疑办事能力确实叫人火大,尤其是根据丰川祥子对她的了解来看,说不准是她都忘记自己的姓氏也说不定。
毕竟...连自己愿望,或者说停留于人世的执念都遗忘的幽灵,就算是电影也不是这么演的吧?
当然,只是找寻借口和理由的话,永远无法办成实事。大不了就将这个视为第一个挑战接下——
谁让丰川祥子已经许下承诺,也蒙受了她许多照顾...就算只是为了这孤身一人,在寂静清晨的缥缈歌声,多用些功夫帮助她实现心愿也不是不行。
但是……
为什么会如此着迷呢?
丰川祥子捂着胸膛,默默闭起眼,享受那随时可能会中断的旋律。
(原本,还以为会是一场恼人的日常变化。)
在经历那样人生剧变般的变故下,丰川祥子十分厌恶不平稳的变化,尤其是那种超脱常规的东西。
可是,即使多年塑造起来的世界观被改变,自己仍然与她如此融洽的相处着。
“——这样子,不就显得我像是个笨蛋一样自作多情个没完吗?”
直至歌声停下,丰川祥子也没能理清心中这份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依赖?还是信任?亦或是……
——
若叶睦刚结束了上午的课程。
得以有片刻的空余时间,认真思考自己在意的事情。
她凝视窗外,初夏的天空蔚蓝无比,就像是倒悬于空的湖之镜,摄人心神。
拜其精致的外表所赐,即使女孩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也会被曲解成心中正在谱写诗章,以此讴歌这华美的青春年华。
但,那是骗人的东西。
若叶睦从不觉得自己既定的青春有什么值得歌唱的,整日行程由父母专门安排,聘请的老师无一不是业内名士。
与其说属于她自己,不如说是像陀螺一样任人抽打而后旋转出漂亮平稳的轨迹,如此才称得上“优秀”二字。
她深知这样想的自己,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所以,总是闭口不言,就像是不懂得情感宣泄的人偶一般,只要按部就班得接受家长的安排就好。
毕竟,她是若叶家的孩子。既然在这里诞生,自然也要肩负起父母的期望。
正也因此,过去的她多少有些憧憬于半身的妹妹,丰川祥子。
她与自己不同,不论是温和有礼的优雅谈吐,还是令人发自内心感觉到高洁的贵族气质,无一不是名门大户的家长们追求的“理想子女”。
更别提丰川祥子不仅行动力极强,也具有常人所不具备的音乐才能。
那是若叶睦无法做到,且心怀仰慕的姿态。
所以,不论是父母出于教育的角度,还是她自己都将祥子视作优秀的榜样。
可是,就是这样完美诠释“贵族大小姐”的丰川祥子却遇见了那样的事情。
从那天相见的时候,若叶睦就感觉到了——
即使表面仍然保持着无可挑剔得优雅与尊严,但真正的祥子已经如破碎过后,再被修复的瓷器一般。
洁白无瑕的瓷身上布满着细微不可见的裂痕,哪怕她什么都不做,或许也会在某天彻底坏掉吧。
……她不想祥子变成《黑天鹅》那样的人。
所以,不断找寻着她的下落。
好不容易与她再见面之后,又被她讨厌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大概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才惹了祥子生气。
讲话,真的好难。
不自觉的。她又回想起了过去的一段往事。
大抵是不讨喜的性子自小就有所初现,她身旁一直没有足以称得上“友人”的存在。
下课时总会自己待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喝水,或是发呆等待休息时间结束。
因此,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擅长结交友人的孩子。
而她,或者说名为“春日千鸟”女孩。
有时会给若叶睦一种“世界上另一个我”的感觉——
虽然外表同样惹人怜爱,却也如出一辙的不擅长聊天,尤其容易把话题聊死。
气氛为何物,她人的想法又是如何,总是忘却与她人相处时小小细节的她。
明明有着受人欢迎的潜质,却总是将自己推到另一侧去。
大抵是出于这种相似,若叶睦总是悄悄关注着她,直到那一天后,她不再来了。
PS:千鸟唱得歌是《夏空の光》佐仓绫音/洲崎绫。感兴趣可以网易一下,很好听。
——那大概是与今天相差无几的一天。
芭蕾舞室也进行着与日常的练习,例如基础的把杆练习、再到确认手臂动作、以及足部擦地的流畅标准。
这些都会在若叶睦所报名参与的古典芭蕾舞蹈班里测试,据说教习的老师还是从圣彗星兰学院出来的毕业生。
她既温柔又亲善,不论对哪个学生都有着一股慈爱感。
还先后教导了changement de pieds以及pioruette给她们。
前者是五位换脚跳。意指双脚着地时,左右两脚相互交换位置的动作,而后者则是旋转。应该是大部分对芭蕾一窍不通的人,在听到“芭蕾”二字后会第一个想起的动作。
虽然这些练习并不包含什么高难度动作,但对于正值长身体阶段的女孩们而言,光是每日练习的体力消耗就已经够她们疲惫不堪。
因此,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一如既往地注视着那个被人团团包围的女孩。
白色紧身衣如实凸显着女孩的身体曲线,平时不曾注意的胸部隆起幅度,像是美食节目里看见的小笼包一样。
如最上佳丝绸般的黑色长发高高扎起,只留下两条轻灵的麻花辫垂至盈盈一握的腰肢,而略显半透明的芭蕾舞裙更赋予女孩一种飘若蝴蝶的轻灵感。
鸦羽般的发丝与纯白色的连衣裤袜相得益彰,防绽环勾勒出的臀部与大腿曲线形成勾人眼球的弧度,纤细柔美的足尖没入同样淡白色的软底鞋之中。
女孩白皙的肌肤带着运动过后的浅浅粉晕,呼吸之间也好似带着一缕淡淡的橘子甜香,那双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梅色眼眸,正稍带焦躁地看着围拢过来的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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