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北齐奉行佛教，陆陆续续在五台山建了两百多座寺庙，后面历朝历代都会在这地方修建寺庙，也有‘一里三寺，十步一庵’的说法，足见这里佛教氛围到底多浓厚。
张承逸去过的少林寺附近，和五台山比佛教文化连根毛都不是。
上千年来的历史底蕴，不知道多少皇帝下令修建过寺庙，单纯以论佛来说，是绝对的佛教名山之首。
少林寺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寺庙，放在三十多年前，给五台山很多佛教寺庙提鞋都不配。
当时的清凉寺还不如少林寺。
尤其是方丈神山上人明明佛法高深，却执念于武功，三十多年前简直就是五台山高僧里面的异类。
不过现在嘛，情况算是彻底逆转了。
“这位施主姓甚名谁？过来所为何事？”城门口的僧兵指着坐在车厢上很是特立独行的张承逸询问道。
五台县以前是和大辽的边境，有山环水绕、城踞要冲的说法，城墙上有用于瞭望的谯楼，城外有护城河，算是边境的军事要塞。
过去有段时间萧峰平了大辽，五台县驻扎的军队便被撤走了，萧峰与朝廷翻脸并且离奇失踪后，朝廷反而没办法控制这里。
因为曾经被五台山众寺庙瞧不上的清凉寺崛起，直接接管了整个县城，乃至于整个五台山周边。
他们一路北上，路过忻州时，便感受到了什么叫佛教控制的地区，每一座城池都设有高僧讲经的法华堂，每一个小镇都建有寺庙，每一个村落都有僧人建庙供村民供奉。
凡是五台山附近居民皆是佛教信徒。
张承逸想着，从车厢上跳下来，道：“张承逸，过来访友。”
僧兵将刚才收下的银两塞进腰间，朝着旁边坐着的僧人点点头，那僧人便在纸上书了名字，将两张纸递过来，道：“二位施主请贴身保管好此信物，遇到巡夜僧及时出示。”
佛教胜地一样靠钱来打通，嘿。
张承逸哂然一笑，跟在苏星河身后溜溜达达的进了城。
至于那什么信物，他懒得理会，如果不是今早上山跑到清凉寺随便找人问了一下，才知道神山上人近日正在五台县的法华堂讲经，他根本就不会到县城里来。
传闻说是金身罗汉诀放在清凉寺藏经阁任人翻阅，他去了，毛都没有，还金身罗汉诀，正儿八经的武功都没有几本，全是他不感兴趣的佛经。
又旧又破，还是梵文的。
亏他们当宝贝一样束之高阁，早知道是这种垃圾，张承逸才不会闯进去，浪费时间。
一进城门，走过长长的甬道，又过了两条由僧兵把守的街道，便到了里面热闹的街市。
“上好的台山黄米！”
“龙泉醋、龙泉醋！”
街边的店铺伙计吆喝着，时不时便有穿着绸缎衣服的商人进入选购一番。
香铺、米铺、醋铺、锻坊、漆器、酒肆、客栈……应有尽有。
路边时不时便会走过三五成队、武功高强的僧兵，这五台县的僧兵、僧众基本都是清凉寺的，听说有僧众十万，信徒百万之众，不知道真假，反正古代人的数学多少有点经不起考较。
张承逸左右来回看着，好奇宝宝一样，这可是实打实的佛城，之前没去过的地方。
整个城市建筑形制台基高耸、飞檐斗拱，主要是抵御山风的，墙壁和城墙一样，十分厚实，窗户又很是狭窄，两旁商铺有些还挂着什么【五台圣品】、【名山宝供】之类的条幅。
上档次一点的香铺和客栈，屋檐下垂挂各类佛教装饰品，风一吹叮叮当当，太阳一照光芒散射。
苏星河牵着马车，带着张承逸，一路招摇过市，很快来到一家医馆门口，上书四个大字【惠民医馆】，他将马车拴好，上前与门口的僧人耳语几句回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素色僧袍的光头快步走出来，低声道：“师、苏先生，请跟我来吧。”
苏星河点点头，没有说话，侧脸一看，想喊着张大爷一起，结果发现一个不注意，张大爷人已经跑到斜对面的酒肆看热闹去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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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明年要华山论武，比出天下第一来。”
“是啊，邀请函都送到清凉寺了，我邻居的姑妈的小姨的女儿的亲弟弟就在清凉寺当和尚，看的清清楚楚。”
“还需要比武吗？依我看，神山上人乃是罗汉降世，怎么能拿来和普通的武夫对比！”
“屁！要是真罗汉，会打不过梁山泊的鲁智深，让他下山做贼寇？”
“都快一百岁的老家伙了。”
“你说什么！”
争论不休的酒肆之中，喝到面红耳赤的江湖客们噌噌噌的站起来互相怒目而视，嘴里呼呼哈哈的喊着，谁也不敢动手。
类似于青城县，都是有秩序的县城，而且武功高手看管，比过去大宋时期治安要好得多，喋血当场是痛快，之后可就麻烦大了。
“打啊、打啊，打起来！”
“娘的，就是你小子刚才在那里暗戳戳的挑拨吧！”吹嘘神山上人的汉子面露怒容的指着门口还在拱火的高大男人喊道。
于是酒肆内鸦雀无声。
高大男人——张承逸笑嘻嘻的小熊摊手，道：“哎呀呀，怎么能肯定是我呢。”
汉子一口咬定：“我是有名的顺风耳，肯定是你，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咳咳~”
张承逸清了清嗓子，正要用女声逗一逗这神山上人的狂热粉。
“张大爷，别玩了。”苏星河满脸心累的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闭关’三十多年的张大爷怎么越来越跳脱了。
“我们该走了。”
“这小秃、我是说这小光头是谁？”
张承逸走在中间，盯着前面领路的青年僧人问道。
都没避开人，好在青年僧人似乎不甚在意，感觉大概率是被提醒过张大爷是个什么德行了。
苏星河简单答道：“真如他是怒族人。”
那就没问题了。
看来怒族人被不老长春谷接管之后，也不是所有人都窝在山里当苦力。
张承逸恍然，怪不得老苏情报收集的这么顺当，恐怕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开始布局，只等他回来启动情报网了。
不过，老苏就这么肯定他回来能解决不老长春谷的问题？
或者单纯只是把情报网铺开留下来给他用的？
无论是哪个可能，都代表着超乎正常范畴的信任与忠诚。
张承逸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如常，情绪没有丝毫变化的苏星河，这种区别于正常朋友之间的感情，实在有点让他感觉别扭。
在成为主仆之前，他们只不过就是认识了两三天，成为主仆在他看来也很是儿戏。
明明相处的过程还算愉快，偏偏结出来的果子，吃起来如此酸涩。
“老苏。”张承逸莫名其妙喊了一声，见前后俩人都停下脚步，他才闷闷道：“没事，继续走吧。”
苏星河满心以为张大爷又有什么令人头疼的想法了，没太在意，用传音入密的方式解释着真如和尚的事情。
倒不是故意送人进佛门当卧底，而是真如离开大理游历，途中对佛教很感兴趣，读了不少佛经之后，主动来到五台山当和尚。
最初并不是清凉寺的僧人，只不过他出家的小寺庙，早在十年前就被清凉寺吞并，作为寺里最强武力的真如和尚并没有暴露自己得传自逍遥派的武功，单纯安安静静的做一个会些医术的普通僧人。
那惠民医馆是五台山寺庙在附近城市里面给佛教信徒提供的无偿医疗，几乎每一个县城都有。
但惠民医馆里面的医僧无一例外都是武功低下且被排挤的，医术参差不齐，现如今的宗教这一行里面，和过去真的完全不一样了，早就不讲究什么佛法精深，要的就是武功高强、能打才行。
所以虚竹在单人击退金国大军之后才会被官家赋予神僧的名号，放在以前想都不用想。
当然，正是因为惠民医馆的主治医生，不对，医疗僧侣水平有高有低很不稳定，多年以来，医馆所在的位置都是城内比较穷人比较多的区域，只有穷人才会去看免费的、不稳定可能治死人的大夫。
是个有点黑色幽默的事情。
总之，真如的武功在张承逸这不够看，放在整个江湖上、哪怕是清凉寺里面，都不算弱，马上就要碰到心魔劫的水平，学会北冥两仪功当场就能进入心魔劫，如果有鲁智深或者邓元觉那种逃课的秘法，应该实力早就开始狂飙猛增了。
苏星河和无崖子别看收弟子挑挑拣拣，培养和教学的能力是真不错，怒族人的天赋普遍一般，实力却都不俗。
回到正题，惠民医馆附近是相对偏僻的贫民区，同样会是各类酒肆和江湖客聚集的地方，刀口舔血的江湖客不在乎什么医术高低，毕竟受伤不是什么生病，敷个金疮药，包扎一下伤口，处理一下断肢这种水平高低问题都不大。
最重要的是免费。
江湖客聚集带来的便是更多的混乱，酒肆便应运而生。
别误会，不是单纯的做生意，五台山附近所有的酒肆，都是信众们运行、寺庙出资开办，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得向僧人售酒，同时兼具收集情报与观察江湖客行踪舆情的作用。
这不是近三十年来的事，大宋还在管辖时便有了，此事在邵氏闻见录里面有记载。
顺带一提，隔壁正常历史中的邵氏闻见录是邵伯温经历靖康之变写下，多是记载了一些北宋社会有趣的趣闻和变迁，天龙世界则是经历了武功从小圈子圈地自萌到影响整个天下格局，萧峰萧大王崛起之后便提早动笔书就。
在很多经历过北宋‘太平时节’的文人眼里，很能共情，比如黄裳，就时时翻阅，缅怀过去。
五台山开酒肆的信众们估摸也是怀念过去的，以前违抗寺庙者顶多被追讨本钱，驱逐出境，现在就严厉到近乎不讲人情，通常会被僧兵带走，下落不明。
大抵是死了吧。
“就是这里，苏先生，张大爷，请。”真如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宅院前，推门而入。
小院并不大，布置的非常不错，有些花草，还移植了两棵树，地板用白色的石板铺过，上面纤尘不染，打理的很是干净。
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主卧、厢房、正堂、偏堂，全都是手工的木质家具。
苏星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平静面孔少见的露出些许笑容，道：“你用心了。”他认出这地方所有的物件都是这位徒孙亲手打造，就连宅子都是用的逍遥派惯用的建筑手法。
平时维护的很勤，但根本没有人住过，就是给长辈过来准备的。
作为出家人的真如并不富裕，又是个做慈善的医疗僧，想做什么，雇佣不起旁人，更买不起东西，能准备成这样，真的是很用心了。
逍遥派除了丁春秋和李秋水以外，从上到下，性格就突出一个重情重义重诺。
真如双手合十一鞠躬，露出惭愧的表情，倘若是其他城市、其他地区的同族人，大概能提供更好的条件，唯有他这里一贫如洗，招待师门长辈与恩人，实在太寒酸了。
张承逸没想那么多，他见苏星河笑了，拍了拍苏星河的肩膀，没心没肺的笑着道：“老苏你笑起来皱纹都快夹住蚊子了，赶紧练练北冥两仪功吧，能让你变年轻的。”
北冥两仪功里面杂糅了逍遥派所有内功心法的特点，六十四个窍穴凝完改变身体，只要渡过心魔劫，想捏成什么样子都好，别说变年轻，就是变成女人都行。
所以才说是无崖子给天山童姥创出来的功法，幼儿体型的情人伤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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