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血，还是年轻人主动送上门来，我先拿盆接著，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何老头儿说著话，眼神却是略带討好看著徐家族老。
毕竟人家手里掌握著祖上传下来的禁术，现在说话最硬气。
那夜商量过后，三大姓很快就下定决心要冒险召唤未知神明来供奉，但是想要施展禁术得用最新鲜的人血，越年轻越血气方刚才越好。
推行同组连坐方案，好处是贱民们更好管理，坏处却是很难有人落单製造意外来获取足够多的鲜血。更何况牵扯到三大姓的利益和多年矛盾，谁也不想出头当杀人的恶人被对方抓住把柄，施展禁术这事虽然一致通过却迟迟未能正式启动。
而今天，竟然有此等好事！
“看来老天爷都想促成咱们供奉新神，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天命不可违。”王家族老装模作样捋了捋鬍鬚，心里却是乐开了。
何老头儿也重重点头，“既然是老天爷的意思，咱们就別再耽搁时间了。虽说山水有灵处处有神，可至今咱们也没见过，早些寻找神明定下来祭祀仪式，咱们也能早点给村民个交代。否则再这么下去，就算不闹出乱子也得饿死不少人，那可都是村里的损失。”
徐家族老瞄了一眼摇摇头低声道：“不够不够，太少了，至少得半盆才行。”
柱子伤的虽重却还没死，昏昏沉沉中只觉得后脑勺钻心的疼，竟然又慢慢睁开双眼。
“谢谢……何祭司……”当意识到自己躺在炕上，而在后脑勺捣鼓扯得头皮刺痛的人竟然是何耀祖以后，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
儘管三大姓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令人愤恨，可遇到受伤还是会尽心尽力救治，极度虚弱脆弱的时候受到如此恩待，骨子里刻著多年下位者的自卑在这一刻得到尊重，瞬间心中的仇恨都抵消大半。
刚喝了酒有几分微醺，何耀祖用刀把伤口切开的动作略显笨拙，听到他感谢当即笑出声来，“別客气別客气，闭上眼好好歇歇，很快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柱子鬆了口气，刚要闭上眼歇歇就听到何家族老急迫的声音，“耀祖，下手轻点別让他死的太快。人死了血就不流通了，到时候血不够还得再想办法宰一个，太麻烦了！”
“知道啦，我下手有分寸！”何耀祖把刀尖上的血往盆里甩了甩，捨不得浪费一滴，看著柱子惊讶的瞪大双眼，酒精衝击有些飘的脑子就觉得这蠢货真好笑，都要被宰了，竟然还傻不咧咧说谢谢。越想越觉得好笑，他就嘿嘿笑出声来。
“你、没有给我治伤？”柱子后知后觉，挣扎著艰难的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勺的血如同流水般滴滴拉拉，他甚至听清楚了血滴进水盆里的声音。
他想起身但失血实在太多了，全身软酸无力，连说话都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不废话吗？”何耀祖撇撇嘴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使用女媧娘娘赐给我们的止血药粉？反正你也快死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些珍贵药粉我们还留著自己用呢，放干你的血能给河畔村带来新的希望，你死的值呀！”
柱子能听到窗外三大姓族老商议如何用自己的鲜血画符；能听到何耀祖哼著小曲儿摆弄刀具；能感觉到冰冷刀锋拨弄自己头皮好让鲜血流的更多；他能闻见屋里的血腥气以及何耀祖身上浓烈的酒味儿。
“嗬！嗬嗬！”
想喊人救命揭穿他们吸人血的真面目，却只能发出进气少出去多的微弱悲鸣。越来越强烈的不甘，在他逐渐枯萎生机消逝的身体內膨胀。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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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我们连一粒米都吃不上，他们却能喝用粮食酿造的酒？凭什么神明要庇护三大姓这样的贪婪无耻恶魔？
我不服！不服！
血液流逝越多身体越冰冷，柱子忍不住全身微微颤抖抽搐，但他內心的冰冷却比身体更甚。
“我瞧著你后脑勺的伤可不是摔出来的，这是被人打的吧？等你死了记著冤有头债有主，谁打死得你你找谁去！”何耀祖见他眼神涣散开始抽搐，知道柱子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为了能榨取更多鲜血当即用刀割开脖子上的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中，柱子回忆起父亲愤怒打向自己的一幕。
大奴隶给主子生出小奴隶，还嫌小奴隶不听话，哪怕亲手打死都不想听事实，真是可笑！
柱子觉得胸口有火焰燃烧心中却越发冷静觉得好笑，转瞬间自己短暂苦难的人生如走马观灯，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原来人死了真的能变成鬼，那为什么……河畔村冤死了那么多人，怎么没有一个变成厉鬼去索命呢？难道是因为以前有神像散发的神光护佑？”柱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在床边看著自己的尸体逐渐变得僵硬，看著三大姓族老们凑在一起商量在哪里举行仪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到要找地方躲起来！
就像晚上躲避妖怪们一样，自己变成鬼得躲避传说中的鬼差抓捕。
只要能留在人类世界，或许总有一天能变成厉鬼找三大姓索命！
柱子的魂魄飘出何家不知道该去哪里，阳光的灼烧让他很害怕急切找个阴凉昏暗地方躲一躲，然后他就发现裂了缝的神像。
它不再散发圣洁光芒，就那样无声佇立在村落正中央如同一座坟墓散发出浓烈死气。
柱子没多想，心念一动飘然过去化为一缕黑烟顺著缝隙钻进神像里面躲藏去了。
“爷爷我好运气，哈哈哈……”而此时本应去往河畔村勾魂的阴差马宏途却喝的酩酊大醉，跟另一名阴差勾肩搭背脚步蹣跚走在黄泉路上，“你说说，现如今到处都乱糟糟，哪还有人能做出这样成色的纸元宝？能钱给死人烧点纸钱，都算有良心了！”
“没错，能找到这么顶用的纸元宝，今儿沾了你的光，嘿嘿嘿……”
“咱们当差只是临时的，能正式登记在册机会渺茫。差不多得了，就算是真正的阴差还能半点紕漏都没有？”
“那是那是！还有很多地方连阴差都不派遣，任由孤魂野鬼到处跑哩！”
“再去我那儿喝点，喝够了美美睡上一觉，真是快活似神仙吶……”
…………
两个临时阴差嘻嘻哈哈笑著越走越远，黄泉路上鬼影重重，狂风吹过不知又私自逃了多少。
狂风来的突然，片刻之前明明还阳光明媚香鸟鸣，伴隨著几缕绵长又剧烈的风摇晃树梢，竟越刮越猛烈，晴空万里的天空凝聚起团团黑云。
“爷爷，外面变天了。”何耀祖突然有点心虚，充斥著血腥气的房间里贴满画著暗红符號的符纸，被风吹动哗啦作响。
房屋中间生著一堆火，狂风吹动火焰东倒西歪发出呼啸声。
“闭嘴，正认真请神呢！”与孙子並排占据东南角位置的何老头轻声斥责一句，身体继续端坐眼神却总是往外瞥。
果然变了天，他心里也有几分怯意，总觉得极有可能是施展禁术引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哗啦啦！”
符纸上下翻飞几乎要被风吹走，徐家族老无比虔诚对著火焰边祈祷边往火堆里扔用血画的符文纸张。
王家族老和儿子並排占据东北角；徐家壮年独自端坐西北角闭目不语，安静等待。
按照徐家族老的说法，请来的神明会占据布置好的西南角与眾人对话，届时就知道要给祂准备什么祭祀品。
咒语念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与呼啸风声、火焰声和符纸翻飞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有许多看不到的人在一起吟诵。
【河畔村正在举行献祭血咒请神活动，宿主尚未开启信徒人际关係，无法被召唤】
江远正说起风变天了，得把刚製作的线香收到屋里，冷不丁收到一条系统提示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献祭请神？
什么叫“信徒人际关係”？
合著要是开启这玩意儿了，我也能跟阴山女尸一样被信徒召唤冒充神仙？
江远转念一想不对啊，閒聊的时候諮询过阴山女尸，人家號称阴山娘娘广收信徒也是有资本的。
她练了一种功法可以將塑造的雕像炼製成类似临时法器，再交由信徒供奉，收取香火的同时，以雕像“分身”將功法能量释放出去在一定范围內保护信徒。
由於阴山女尸修炼的等级比较高，姬秀香这种供奉人还能在一定范围內借用她的力量。
就相当於她在这儿开了家分店，到了荒野降临的时候平时储存在雕像里的能量释放出去，就能有效抵挡荒野入侵。
江远寻思著我也没类似技能，就算开启信徒人际关係被召唤装神弄鬼，也没法给人提供保护啊！
还別说，他把线香收进屋里晾著以后真在人际关係页面找到了灰色的信徒標识，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开启。再一琢磨，他觉得大概得做支线任务或者额外获得某种技能以后，就能开闢通道广收信徒了。
“河畔村的神像被人打破不管用了，得重新祭祀供奉。看样子应该是准备足够的物资开始祭祀了，其实这样也好，最起码晚上不用担心被妖兽祸害。”他忽略掉提示感嘆一句，又接著忙活升级制香技能去了，没再关注河畔村的情况。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咒语被加持后以普通人听不到的音波方式传出去很远。
“谁在絮絮叨叨，扰我好梦？”
流经农田擦著村落蜿蜒曲折河流最终在村庄东南方向塌陷处匯聚成一片辽阔幽深湖泊，源源不断流进湖里的水又在最东边倾斜下悬崖形成一掛壮观瀑布。
不知深几许的湖底有庞然大物缓缓醒来，它安静聆听著古老咒语传送来的信息，人类愿意为了获得庇护而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它眨眨眼，血红竖瞳大眼珠骨碌一转，吐出个巨大水泡嘴角咧了咧，“那……都吃掉可好？进了本尊的肚子里，得到的可是最高等级的庇护呢，哈哈哈……”
狂笑两声，刚刚甦醒的庞然大物仿佛脑子终於正式启动反应过来，沉默片刻后决定回应弱小卑微的人类祈求。
毕竟，它还真需要点特殊手段才能填饱肚子离开此地，否则再睡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散。
“呼！”
墨绿近黑色的湖面上席捲起黑色狂风，分辨了一下方向掠过农田直奔村子而去。
“快看那是什么？”正在田里干活儿的人率先发现不对劲，指著黑色旋风道：“往村里去了！”
“黑色的，感觉不像什么好东西。”
“会不会是妖风？”
“我看著好像是从潜龙湖出来的，你们说会不会是传说中那条老龙？”
田里干活儿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害怕。
关於老龙的传说，河畔村三岁孩子都知道。尤其是死了无数人的老龙洞，据传就是老龙的洞穴，还听说水云泊闹鬼之前供奉的就是老龙，那些人离奇消失都是被它一口吞掉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又有传闻，说老龙会在下过暴雨之后从老龙洞深处游到湖底透气，因此这片湖才被称为潜龙湖。
湖水深不知多少，据说淹死过很多人，村里传下来的规矩不允许泛舟湖上，因此即便是再饿，村民们只敢在河里、湖边捉鱼捕虾打打牙祭，谁也不敢打潜龙湖的主意。
今日突然有黑色狂风从湖上升起，村民们都忧心忡忡，盼望何祭司能赶紧举行祭祀仪式，只要重新获得女媧娘娘的庇护就能恢復以往寧静生活彻底安心了。
与此同时何家正在进行召唤仪式的房间里火堆陡然熄灭，乌云密布下屋里光线愈发昏暗。
“呼唤吾名，预谋何事？”
风声夹杂著咆哮怒吼，震得人心惶惶。
“爷爷……”何耀祖哪见过这场面，嚇得浑身都软了。
他爹身体不好早早把祭司之位传给了他，虽说参加过几次祭祀仪式，可从未真正聆听过神明的声音。昏暗房间里背阴的西南角有黑影蠕动，仿佛潜伏著一头可怕巨兽。
形容不出来的恐怖威压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脸色苍白使劲儿往爷爷身边靠。
其他人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都知道自己在施展的是禁术，也知道受召唤而来的不知是哪路神仙，万一遇到个邪神很有可能会把他们一口吞了！
“敢问您是哪路神仙？”关键时刻负责与神明沟通的徐家族老最镇静，浑身颤抖著冲西南角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响头，说道：“我们可以给上神献祭，以获得您的庇护！”
黑旋风慢悠悠转著，传出懒洋洋却颇有威严的声音，“我乃河神，想获得我的庇护倒也不难。去选一个十五六岁身世清白的姑娘，明天正午时分，梳洗乾净准备一张草蓆让她顺流而下做祭品。”
眾人並没有为活人当祭品感到惊诧，反而听闻只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即可，他们心中不由窃喜。
积攒的那么多物资可以三大家族平分，哦不，徐家肯定得多占一股。
以后想方设法搜刮来的物资也不用献祭了，只需要在一定范围內吸纳流民，鼓励贱民们多生孩子，河神想要多少小姑娘就有多少！
当然，贡献出姑娘的人家还是要稍微优待些，这样才会有更多人出於私心贪念主动把女孩儿献出来。
送走了河神，三大姓族老们凑在一起商討对策。
“咱们就说女媧娘娘忙不过来，派了河神来保佑咱们。那些贱民才不管拜祭的是谁，只要有神明庇护就行，好满足得很。”
“要用活人献祭怎么办？以往可从来不需要大活人当祭品的呀！”
“真是死脑筋，怎么能说是活人献祭呢？那叫给河神娶妻，送去的姑娘可是做河神娘娘去了，享福的大好事！”
“对对对，就这么说！还告诉他们要是女儿懂事爭气得了河神宠爱，父母兄弟都能沾光哩！没听说一人成仙鸡犬升天吗？”
“嗯，倒是不用担心贱民反对，他们向来只为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只要设法安抚住选中的人家就行。儘量多描绘姑娘被河神喜爱以后得到的好处，就算什么都没得到，那只能怨恨他家姑娘不爭气不懂事唄，跟咱们可没关係。三大姓不参与，那么好的机会都让给他们了，是闺女不中用。”
“好主意！”
…………
谈笑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窗外的大雨终於落下来，哗啦啦直下的田间蒸腾起裊裊白烟。
“师父，下了这么大的雨，明天早上就不用给农田浇水了。”万明川站在茅草屋里向外张望，他一直很好奇但不敢多问，师父种的田跟自己种的田一点都不一样！
农田整齐的仿佛比著尺子开垦出来的，田间一丁点杂草、一只虫子都看不见，也不知道种植的草莓和稻米都是什么来歷，长得出奇的快。
尤其是稻米，种下浇完水就开始冒出嫩芽几乎见风就长，不管今天是几时种下的明天一早就直接成熟可以收穫了！
而且万明川亲眼看见师父收穫神奇植物过程也很离奇，就那么抓住一拔田地里乾乾净净连片叶子、一截根茎都不会留下。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河畔村能拥有如此神奇的稻米可以种植，家家户户就都能用白香喷喷的大米饭填饱肚子！
江远看著大雨里的农田，心说为师匹配的是游戏模式，所以明天如果下雨就不用浇地；但只要天气晴朗，今天的雨可不管明天的田，该浇水照样得浇。
毕竟系统都直接提醒了，晴天不浇水植物缺水状態下不生长，数据化的院落和植物，就得按游戏规则来。
暴雨下到傍晚时分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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