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一来就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时间点,上一轮笔试刚刚结束,新一轮笔试开始,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来人。
可他不但来了,还拿着满分的红色木牌,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有人尝试搭话拉关系,有人试着问询情况,槐序都没有搭理他们。
以烬宗的考试难度和报考人数,笔试没拿到高分的人大多都会在面试后的综合赋分排名被淘汰,无缘进入最后一轮的资质考核。
这里的人大多都只是及格到优秀,满分的红色木牌只有四五个。
连同事都当不了,没必要聊天拉关系。
他慢悠悠的走到队伍末尾一个红发女孩身边坐下,看看她的侧脸,松了口气,没有主动去搭话,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赤鸣,找到你了。
“你好?”有什么东西在面前晃了晃。
槐序睁开眼,看到一只左手,纤细的五指自然舒展分开,肌肤白皙,伴随主人的意志上下摇晃,顺着洗的发白的袖口向左看,是一张阳光到有些傻气的笑脸。
她鲜红的发丝梳成雅致的发髻,几缕碎发轻轻垂在耳边,平添几分温婉与古典美,却又因笑容而显得热情亲近,眸光灵动,极有少女的青春活力。
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活泼可爱的女孩,很难有讨厌的情绪。
她拿着红色木牌,笑着说:“我叫安乐,住在北坊区。”
槐序点头致意,思考措辞,正要开口介绍自己,就听到她说:
“你喜欢吃糕点吗?”
一张手写的广告传单被她塞过来,白底黑字,秀美的字迹写着糕点铺子的地址和特色,末尾还简单绘出几样推荐的糕点图画。
槐序听着对方宣传自家开的老式糕点铺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根据安乐所说,原本她就是来东坊发发传单,想要给家里增加一点客流量。
没想到路过福禄寿大道的灰烬物流,恰好看见有人挂上招聘的牌子。
本着好机会不能错过的想法,她抱着传单就进来考试。
靠着过去的准备,成功拿下笔试满分,又蹲在面试轮这里给每个进来的人发一张传单。
发到槐序这里,恰好发完。
“很多人都问我,满分的诀窍是什么?”
安乐指指那张简陋的白底黑字广告纸,当众打广告:“那当然是因为我从小就吃我们家的糕点长大,所以才会这么聪明!”
“吃糕,就要吃的放心,吃的……”
“虚假宣传容易被人砸店。”槐序提醒道。
她迅速捂住嘴,眼神惊恐,发现槐序不像是在威胁,移开手,讪笑着说:“诶嘿,我是第一次出来干这个,还不太清楚规矩,抱歉哈。”
“你家里人呢?你才十七岁吧,为什么让你单独来发传单?”
“我,我家里人啊?”她弯曲右手食指挠挠侧脸,“我爸总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不想搞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我们是卖糕点的小店,又不是卖酒的,这些年生意越来越差,我干脆就学着同一条街上新开的西洋甜品店,也出来发发传单,试试能不能吸引到新的客人。”
“……诶?”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年十七岁?”
槐序把她手写的传单对折几次,放进衣服内兜,打着哈欠靠墙闭上眼睛。
任凭对方如何追问,他都不回答。
没一会,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安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次,人都没反应。
尝试用各种方式来吸引注意力,人也不搭理她。
她凑近看看脸,发现人好像是真的睡着了,老实的坐回原位,嘟囔着:“……真是个怪人。”
左边的人是个腼腆的结巴姑娘,明确表示不太喜欢聊天,右边新来的这位为了避开交流居然开始装睡。
没办法,她只能安静的坐着继续等面试。
大厅里,一群人坐着等候面试。
楠木长椅被施过法术,一旦正式坐下,头顶就会出现一个序号,杜绝插队。
轮到谁进去面试,不用自己动弹,就会被法术自动提着飞进屋内,楠木长椅上剩下的人则是自动往前移动一位。
如果面试通过,就不会从门口出来,等待综合排名出现,分配小组直接去新的地方参与资质考核。
面试失败则是从门口自行走出来,被人请出灰烬物流。
槐序算着人数,再一睁眼,恰好看到安乐飘起来,目光幽怨的看着他,一点点飘进屋内。
隔了一会,他感觉身体突然变轻,逐渐从长椅上飘起,飞进屋内。
面试场地是很宽敞的一间屋子,墙面挂满水墨画,整间屋子里只摆着一张沙发和一个办公桌,足有几百平的空间全都空着,不知道是什么用途。
他落到沙发中间,陷进柔软的黑色坐垫,只能正视前方。
面试开始。
对面的办公桌坐着一位灰发的道人,套着白色流云外袍,耳侧生有灰色鸟羽,头顶正中间的头发却是鲜艳的红色,轻微拱起,像个鸡冠。
“在下千机,负责烬宗的人事部门。”
他磕着瓜子,随性的说:“不用紧张,照常发挥即可,我和其他考官没什么不同。”
“千鸡?”槐序挑起眉毛。
“是机不是鸡!”
千机道人一瞪眼,吐掉瓜子皮,竖起食指在半空比划,“看到没,千机非千鸡,是机不是鸡!”
“哦,千鸡。”槐序表情平淡。
原来是吮指原味鸡。
熟人。
很香的大腿。
千机道人没听出不对,叹了口气,按照宗主玄妙子规定的流程进行面试。
考察对于烬宗的了解情况,确认未来的发展目标,有没有犯罪记录,最后再问问是否是云楼本地人,如果不是,家又住在哪里。
槐序对答如流。
在场没人比他更了解烬宗。
至于未来规划,恐怕也不可能有人比他这个重生者更清晰,他甚至都不能详细说出来,只需要编一套大致可以忽悠人的说辞就行。
先进宗,再考公。
在九州,只要特别想上进,大部分都会这么回答。
犯罪记录就更好说了,他这次可还没有动手搞过事情,履历干净的完全就是白纸,半点血渍都没有。
是不是云楼本地人?
龙庭槐家,他们这一支,一百多年前就被流放过来,当时云楼东坊还是块荒地呢。
连现在的云楼王都没他们来得早。
没有比他更地道的云楼人!
千机道人嗑着瓜子,拿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听着槐序的回答,时不时点头赞许。
秉承着师门公平公正的优良传统,哪怕槐序见面冒犯过他,他也还是给人打了高分,送出去参与下一轮的资质考核。
临走之前,他还要特意提醒:“记住啊,是机不是鸡,千机非千鸡。下次再见面,我们就是同门,你再叫错,我作为长辈可就要抽你了!”
“知道,知道。”
槐序作揖行礼,转身走进下一个考场。
·
宽敞的灰色大厅里,前面通过考试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一根半透明的法术升降梯位于大厅中央,侧面显示着烬宗综合赋分排行榜几个大字。
通过面试以后,无论是否通过资质考核,都能够进入灰烬物流成为初级信使,正常安排工作。
资质考核的目的是确认个人修行所能抵达的上限,以及个人修行的速度,由此决定在灰烬物流内部晋升的难度。
资质越高的人,晋升难度也就越低,达到一定资质,甚至会有专门的指标来提前晋升。
槐序刚走进来,恰好看见自己的名字位列最上方,以满分获得第一名。
下面紧挨着的则是面试轮被扣掉几分的安乐。
其他杂鱼,他没心情关注。
“原来你叫槐序?”安乐主动凑过来。
“是。”
槐序态度不冷不热:“龙庭槐家,槐序。”
“你不是云楼人吗?”
“我祖上是龙庭的人,叛乱被流放到云楼。”
“龙庭槐家……”她若有所思的说:“那不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吗?我还以为是传说故事呢。”
槐序咳嗽几声,病恹恹的没有精神,故意站得稍远些,又说:“那不是传说,就是真事,到现在还有仇人惦记着我,你别离我这么近,小心溅你一身血。”
“哦。”安乐识相的走开。
过了一会,她又走回来,好奇的问:“那你是不是也有故事啊?”
“我看小说里都这样写——主角背负血海深仇,发奋努力,拜入大宗门倚靠绝世天赋修成天人之境,成功考公上岸,干掉仇人。”
槐序一时无语。
考公上岸。
自古以来就是九州的传统,云楼作为九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然也继承这种传统。
有能耐的往往都会把家里孩子送进学府,哪怕孩子半路因为天赋不足,努力不够,被刷下来,没能继续走上前途无量的考公大道,出来以后至少也会具备不错的能力,就业很容易。
比在外面找个野鸡宗门拜师要强很多。
很多野鸡宗门的传承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变化,而且上限也不够高,门里说不定连个还活着的真人都没有。
学习效率低,难度大,就业前景堪忧。
把孩子送进名声不显的野鸡宗门学艺,几乎就是断送前途。
安乐会有这种想法,就是因为她也是学府出身。
她可是正经上过学,打过基础,和许多野路子乃至文盲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所以才能轻易拿到满分。
而槐序,一副营养不良,瘦的好像随时要病死的模样,居然能轻易的速通笔试,面试满分,稳稳当当的压她一头,明显也不简单。
再加上这种家庭背景。
可不就是学府里那群卷王的标准模板吗?
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我胎教肄业,没上过学府。”槐序平淡的答道。
“怎么可能?”安乐不信。
这不是把她当傻子忽悠吗?
要是没上过学,怎么可能在烬宗的入宗笔试里拿到满分?
大宗门的考试难度可不比野鸡小宗门,难度虽然比不上考公大道,但也不是随便看两本书就能顺利通过,起码也得有一个相对扎实的基础。
当然也不乏有人侥幸混到及格,在考前恰好学过相关内容。
但满分可不一样。
每部分考试内容都会有几道难度明显不同的大题,很多人恐怕连题目都看不懂。
没有真本事,不可能考到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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