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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重生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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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324节

白秋秋轻声说:“故人已非故人,青瓦添了新瓦,今日一别,将来或许不会再见。”

“……遵命,郡主。”云青禾行礼。

两个人缓步沿着长街向北走,走得漫无目的,最后竟巧合地又走回那座漂亮的院子,停在金属雕花大门前,粟神正洒扫门前的落叶,槐序坐在院内的秋千上,一遍遍的荡起又落下。

她早就向槐序郑重地道别,后者却只觉得这是短暂分离。

不久后云楼举行宴会,他也会参与。

仪仗队快要抵达四坊区,她该走了,足下却像是生了根,在这门前久久地向前凝望,挪不动一步。

身边的云青禾也没催促,小侍女时不时摸摸猎鹿帽,想起白氏的宫廷总管告诉她,往后最好换一顶帽子,这种鲸之民的地摊上买的廉价货色,会丢了白氏的脸面,还会惹来麻烦。

龙庭槐家在世家中的风评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仇人遍地走,人人啐两口。

有不少人听说这次甲等功勋的名额里居然有龙庭槐家的人,全都跑过来给署长施压,但老头子硬顶着不肯撤销,梁左又出面请出惊蛰公一系的人脉,闹腾许久,才顺利把甲等功勋发下去。

以世家们的态度,等槐序进了云楼,免不了还要被刁难。

所以小姐要提前回去,为其铺路。

“走吧。”白秋秋叹气,顺手折下一支梅花,端详许久,信手送入南风,她走向东坊的港口。

白氏主仆二人站在岸边眺望雨后铅洗般的天空,海风柔和,海面初时平静,水体是令人心醉的蓝色,近岸还有不少船只的残骸,自称柯三元的泥瓦匠正急急忙忙的清理填埋。

海边不止有她们二人,全城幸存的居民和外地的游客都聚集在此。

自北岸向南望,黑压压的一片人潮,人头挤着人头,楼阁望台、青砖街巷、港口的老房子顶端、素来无人的海滩……全都挤满了人。

有条件的都站在高处,飞在半空,没条件的只能站在平地踮脚张望。

还有人趁机做生意,挑着担子叫卖。

柯三元笑的合不拢嘴,全城都在战火里被摧毁,他这个泥瓦匠反而因祸得福,赚的盆满钵满,近段时间每天都不合眼,到处都是接不完的生意。

这会,他还在负责修缮港口。

署长也在这里,南守仁死了,他就算是本地临时的最高长官,负责维系现场的秩序,恭送白氏郡主。老头子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端,本来还想支个棉花糖摊子,被下属劝住,只能打消想法。

人潮汹涌,各怀心思。

白氏主仆二人站的是最靠海的地方,周围很远都没有任何生人,白氏的侍卫将人潮全都拦在外围,有人向海边举目眺望,最多能看见郡主如风中飘舞的纸花那样优雅忧郁的背影。

忽然间,平静的海风变得汹涌。

人群的嘈杂随风变得寂静,一股狂风吹走喧嚣,像是某种预兆,涌动的人潮平复了,每个人都竭力地望向碧蓝色的海面,望向海平线。

“……要回去了啊。”白秋秋轻声说。

“下仆会陪在您身边。”

“嗯。”

白秋秋抬起手,捏捏小侍女的脸蛋,眸光平静:“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

“人这一辈子,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笼中,大多数人穷极半生都逃不出囚禁自己的笼子,很难让生命得到绝对的自由,我们能选的唯有往后以怎样的方式活下去,即便是在笼子里生存,也要活得符合心意。”

“小青禾很乖,要好好活着哦。”

“如果我死了,就去投奔槐序吧,他会照顾你的。”

“……郡主?”云青禾不明所以,她总觉得郡主晋位法相之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一夕间就变得成熟优雅,很像是典籍里那些世家名门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见惯生死离别,送过故人。

“没事。”

白秋秋缓缓收手,对她温和地一笑:“别放在心上。”

海风转瞬汹涌如浪涛,本来空无一物的海平面渐渐出现升起的轮廓,宛如升起的山脉,自北向南的海平面皆被朱红色的轮廓占据,人造的赤色霞光漫过铅洗似的晴空,有乐声响起。

白氏诸王驭云楼之城远渡众海列国,拓土开疆,使万国万民来朝,平息天灾,驱杀海中诸兽,于是有乐师作《白王八德曲》,于人间传颂。

山脉般的轮廓近了,越发清晰,浩大的乐声随之传来,海潮一波波涌起,却始终没有漫向岸边,天上的霞光与浩荡的海流随着乐声而舞动,营造出种种祥瑞,向着东岸靠近。

有人已经望见楼阁的形状。

那不是山脉,是犹如山体般的朱红色楼阁,各式建筑层层垒叠,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相互勾连的朱阁绮户直抵云天,各处皆是雕梁画栋的美景,檐下的铃声顺风飘来,悦耳动听。

“这便是云楼。”

白秋秋轻声说:“城中之城,诸海列国的瑰宝,焚尽脂膏,穷极哲思所造之城,动工时有八百万工匠,数千万庶民相继接力,有列位真人一起施展神通,天人亲自塑成其骨。”

“历时百年尚未完成,至今仍在扩修。”

“其城不输千年世家之祖地,诸海之商贸皆流经此处,列国的繁荣皆汇于此处,常年有数位真人驻守,有各个世家的公子贵女流连忘返,有高人常来聚会宴饮,庙堂诸公亦赞叹其荣华。”

“它是白氏的象征,是人间最繁荣的地方。”

人群欢呼起来,翘首以盼,远道而来的旅客也为这人间至极的恢弘景象所拜服,人声压过风声和《白王八德曲》的乐声,人潮涌动着,欢呼跳跃,有人甚至跳进海中,试图游上云楼。

海潮平息,风也静止。

云楼终于抵临近处,宛如山脉横在面前,没有真正与港口相接。

乐声忽然一变,愈加肃穆庄严。

天际垂落赤色霞光,宛如纱幔,大海也向着两侧分开,远在海上的云楼向岸边铺下一条道路,以白玉为砖,再铺绸缎,庄严的仪仗队走过横贯大海的长路,举着各色的旗旌。

碧蓝的海飘满各色花瓣,风中尽是舞乐声。

人潮也被某种力量强制性寂静,无人再出声,有些人不由自主的就开始跪拜,向着白氏的郡主,向着象征白氏先王之血裔的队伍叩拜。

白秋秋从容的接受。

她踏上白玉路,带着自己的小侍女穿过浩荡的仪仗队,乌云闪电伴随其行,狂风鼓动着,时而有雷火劈落,所过之处的众人都向她跪拜。

未曾觉醒神通的白氏血裔和觉醒神通的白氏血裔是两个概念。

有神通,便意味着有权继承白氏天人果位。

她不再是吉祥物了。

云氏和楼氏的叔伯们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她从楼阁里高悬的花瓶变成持矛举盾的竞争者,固然如今势弱,却有腾龙之相,将来若能成就真人,便代表人丁凋零的白氏再度出现继承者。

她要争权夺利。

要从叔伯们的手里夺来属于她的东西,再拿回本该属于白氏的一切荣华。

浩荡的队伍护送着车驾启程归去,白玉路垮塌,珍稀的玉石与绸缎坠入水中,天边仍垂落着纱幔般的霞光,人们竞相跳进水里,抢夺那些玉石,沐浴有疗伤之效的碧绿海水,享受白氏恩赐。

云楼仍屹立于近海,朱阁绮户远观如群山。

“真壮观啊。”

柯三元站在署长身边,赞叹道:“当年我家也是阔过的,据说我祖上就修过这玩意,还得过白氏先王的赏赐,混成了真人道君,可惜……可惜,怎么到我这一辈,就沦落成泥瓦匠了?”

署长瞧了他一眼:“泥瓦匠也没什么不好,现在这四坊区处处都是你们的活计,上面早就把款子批下来了,干完一处结一处,全都修完,你也就富贵了。”

“改天再说。”

柯三元拍拍手:“我得上云楼一趟了,在下不才,如今已登临法相十一重楼,家里还剩个楼氏发的破牌子,此行去云楼,得试试能不能趁乱再捞个真人道君来当当。”

“四坊区都是小活,找我的师傅和师兄弟也一样。”

“听说太子和陈氏的嫡女也要来云楼,我可得过去看看,我柯三元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大人物呢。”

“对了,你们警署的槐警司是不是也要去?”

柯三元挽起裤腿,信步走进水中,吊儿郎当的背着手向前走,还不忘挥挥手告别:“念着我师傅给他修院子的老交情,记得知会一声槐公子,要是有生意就来找我柯三元,我应该会投奔李氏的公子,找到李氏就能找到我。”

“世家险恶,可不像我这生意人那么本分。”

他一脚踩空,噗通一声掉进深水区,像个旱鸭子,连着呛了几口水。

署长提起拐杖,直叹气。

——

回廊幽深,一步一景,两侧尽是花鸟百兽群鱼,侍女提灯在前,白氏郡主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她们一行人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几座大殿,还未抵达云楼王常呆的殿宇,便听见乐声。

“醉不知年岁,醒难望日月……”

男人一袭华服,高举酒盏,一点点倾斜,澄澈的酒液便落进口中,他沉醉的独舞,席上众人纷纷叫好,直至……这位白氏的王者从怀里掏出婢女的骨骸,仍像个没事人一样,弹弄琵琶舞。

席间鬼气森森,无人敢语。

大殿高居云间,却不见半点阳光,穹顶尽是人造的日月群星,白氏的王者白九锡便在这殿内高歌曼舞。

舞伴是白骨,他却舞得十分尽兴。

肋骨间真的有乐声传出,指尖每一次拨弄,都有人间绝妙的乐曲奏响,诉进人世的哀愁喜乐。

有人认出那美人的脸,正属于白九锡近些日子最喜欢的婢女。

无人敢议论。

云氏与楼氏的真人沉默着,互相交流眼神。

忽然间,这位疯王又丢下怀里的白骨琵琶,欢天喜地的走向门口,大声说:“秋秋回来啦!大家快看,我的好侄女回来了!她还觉醒了神通!真不愧是我兄长的女儿,我白氏的嫡女!”

“你们说,我要不要杀了她?”

他瞪着眼,猩红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所有宾客,紧咬着牙齿,龙牙锋利狰狞,齿间还有血,神情也是如出一辙的疯狂,好似正在挑选祭品。

“叔父。”

白氏郡主视若无睹的跨过白骨,向白氏王者请愿:“我想要权力,我想学杀人。”

白九锡的怒意忽地收敛。

“赤鸣。”

安乐听见槐序在门外说:“刚刚你姐姐已经把请柬送来了,我问过她,你的父母也能跟着一起去,他们会被安排在一处包厢,不直接参与宴席和舞会。”

“你还没化好妆吗?”

她坐在镜前,微微偏头,绸缎般的鲜红长发垂落,右手拿着白玉梳子,左手捧着一束长发,沿着发尾一点点梳开,她的发质极好,手感柔滑,自发根梳至发尾不会有任何阻碍,无需打理太久。

她一上午都在镜前梳头。

屋内的每个衣柜都敞开着,每件衣服都被翻动过,连内衣也被一件件找出,又一件件叠放回去,鞋柜里的鞋子全都被重新摆放过一遍,大部分衣鞋都出自槐序的设计,全都很适合她。

但这种时候,再好的衣服,也都会觉得不够合适。

总觉得不够好。

“……槐序。”她放下梳子,向后靠着椅背,任由长发垂落,轻声说:“可以进来一下吗?”

雕花木门咔哒响了一声,槐序推门走进内间,她望见父母也站在门外,换了正式的礼服,手足无措的向迟羽学习一些礼仪和常识,伴随木门合拢,槐序随手把门关好,屋内便只剩下二人。

少年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拿起白玉梳子,站在身后,捧起鲜红长发,细密的梳齿自上而下,轻柔的梳动。

梳齿拂过头顶,有一种奇妙的酥麻感蔓延。

明明梳的是头发,却觉得脊背也变得酥软,本来紧绷的娇躯缓缓放松,如果不是有椅背支撑,恐怕要躺进槐序的怀里。

很安心。

这是她第一次请槐序为她梳头,但他的手法相当娴熟,动作轻柔,好似曾为人梳过千百次头发,他偶尔会看一眼镜子,偶尔会忽然停顿,好像在回忆某些往事。

梳子顿了一下,滑过发尾,一只手轻轻的撩起一缕长发,任由发丝渐渐滑落。

他却缓缓阖眼。

“好了。”

许久之后,槐序重新睁开眼,敛去眼中的追忆,平静的问:“衣服要我帮你挑吗?”

“嗯。”她自然愿意。

槐序一本正经的走过每个衣柜,挑挑拣拣,翻找出几套衣服,连同搭配的内衣和鞋子一起放在床上,供她挑选。

都是很华美的衣服。

像是千年世家的嫡女或是宫廷的公主会穿的华服,单是版型与结构的设计就极端繁琐,哪怕只是随意的摆在床面,也有一种自然的贵气,让人看出这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穿的衣服。

美,却又并不妖冶,反而肃穆庄重。

不以肉体曲线与肌肤裸露而吸引视线,每套衣服都极度保守,最大化凸显人的气质。

安乐过去只在浅语家里见过类似的衣服。

她赤足站起身,一步便从椅子踏上柔软的床榻,注视良久,缓缓宽衣解带,米白色睡衣滑落,又信手从几套衣服里选了一套以红色调为主的衣袍,一件件地换上,她的曲线优美,动作从容。

毫不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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