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宋澈说，“赶时间。”
“你……没事吧？”
“没事。”他笑了，“今天我结婚。”
学姐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剩下那半杯也洒了。
宋澈已经走远了。走廊尽头传来楼梯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急促脚步声。
出了校门，出租车已经等着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哪儿？”
“南徽。”宋澈说，“槐树巷。”
“那可不近。”
“不急，您慢慢开。”宋澈靠在座椅上，扯了扯领口。他今天穿的是正装，西装衬衫。
领带死结，是夏璃系的。
她系领带的手法和他系围巾的手法一模一样，解都解不开。
现在脖子有点勒，像在上吊。
车开出大学城，上了高架。宋澈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夏璃站在门口送他。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里已经拿着那条领带了。
“你今天要去实验室？”她问。
“嗯，有个实验收尾，很快。”
“几点回来？”
“十点之前。”
夏璃点点头，把领带套在他脖子上，开始系。系完了，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过来调整了一下。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夏璃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去吧，早点回来。”
宋澈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夏璃还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睡裙，头发乱糟糟的，脚上没穿鞋，光脚踩在地上。她看见他回头，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
“嗯。”
车下了高架，已经能看见槐树巷的巷口，立着一道红色的拱门，上面贴着金色的囍字。拱门两边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巷子里铺了红地毯，从巷口一直铺到家门口。地毯两边摆着花篮，花篮里插着百合和玫瑰，红的白的粉的，香气混在一起，隔老远就能闻到。
宋澈付了车费，下车。
站在巷口，他忽然有点恍惚。这条巷子他走了无数遍——小时候背着书包走，上学放学；长大了骑着自行车走，风从耳边吹过；后来牵着夏璃走，她穿着连衣裙，踩在青石板路上。
今天这条巷子不一样了，红地毯，红灯笼，红双喜，到处都是红的，像一条红色的河，从巷口流到家门口。
今天，他要把夏璃从这里接出去。
家门口已经站着不少人。姜硕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正在门口张望，看见宋澈就喊，“来了来了，新郎来了！”
张涵予站在他旁边，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难得地化了妆，看见宋澈上下打量了一眼，“还行，不算丢人。”
宋澈没理她，直接往屋里走。
姜硕在后面喊，“你慢点，还没到吉时呢！”
宋澈头也没回，“我看看夏璃。”
“不能看！”桃香从屋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拦住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发绳是红色的，“妈妈说，新郎不能提前看新娘，不吉利。”
宋澈停下脚步，看着桃香，“我就看一眼。”
“不行。”
“一眼。”
“半眼都不行。”桃香坚决地摇头，“你去客厅等着，到时间了自然让你看。”
宋澈被桃香推到客厅。客厅也布置过了，墙上贴着红双喜，茶几上摆着花生、红枣，盘子里堆得满满的。
张淑淑从厨房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快去换衣服，西装在里屋挂着。”
“妈，夏璃呢？”
“在里屋呢，桃香不让你看，我也不敢让你看。”张淑淑笑着说，“你就等一会儿，急什么。”
宋澈没说话，去里屋换了西装。出来的时候，姜硕吹了声口哨，“帅啊澈哥。”
张涵予也点了点头，“嗯，人靠衣装。”
宋澈没心思跟他们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莲子发呆。
时间过得很慢。秒针一下一下地跳，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拿起一颗桂圆剥开，塞进嘴里，甜的，但嚼不出味道。
“你紧张？”张涵予问。
“不紧张。”
“那你吃桂圆干嘛？”
宋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圆壳，“不知道。”
姜硕在旁边乐了，“澈哥紧张了，我头一回见。”
宋澈瞪了他一眼，姜硕闭嘴了，但快要憋不住了。
终于，桃香跑过来，“时间到了！新郎可以去看新娘了！”
宋澈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腿有点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里屋门口，推开门。
夏璃背对着门站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从附近酒店的一家婚纱店买的，不算贵，也不算好看，但夏璃就脑袋轴轴的，只要这一件，婚纱从肩膀到裙摆一条线下来。
裙摆很长，拖在地上，裙尾缀着珍珠。婚纱的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一小片胸口，腰收得很细，像一只手就能握住。袖子是长袖蕾丝的。
就很普通，但她只要这件。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银色的发髻上别着一支发簪，发簪的末端缀着几颗小珍珠，垂下来，随着她扭头，晃了几下。
耳朵上戴着一对银色的耳环，是何姨送的。
她转过身来。
宋澈愣住了。
不是因为好看，他一直觉得夏璃好看。
是因为她今天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穿着T恤短裤，光脚踩在地上，头发随便披着，像个邻家女孩。
今天她穿着婚纱，盘着头发，戴着耳环，站在灯光下，整个人在发光，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兑，宋澈真觉得在发光啊！
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青眸中满是宋澈，眼中似乎含着泪光，像是有点想哭。
这场景，
美人蹙眉，我见犹怜。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哪儿好看？”
“哪儿都好看。”
夏璃满意了，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穿着高跟鞋，比他矮不了多少。
“你哭了？”
宋澈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没有水。
夏璃伸手，在他眼角点了一下，指尖上有一滴泪，宋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我没哭。”
“你哭了。”
夏璃笑了，踮起脚尖，在他眼角亲了一下。
“咸的，就是哭了。”
宋澈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机械的又说了句。
“你今天真好看。”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夏璃在他怀里笑了，“你今天也好看。”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松开。
门外传来姜硕的声音，“吉时到了，该出来了！”
桃香也跟着喊，“出来出来，拜堂了！”
张淑淑在笑，宋建国在咳嗽，张涵予在催，所有人都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夏璃松开他，退后一步，伸出手，“走吧，你终于嫁给我了。”
宋澈握住她的手，“纠正一下，是我终于娶到你了。”
“嗯，我终于娶到你了。”
“是我，不是你。”
“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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