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多执行部的部长,在水野舞华话音还没落下,眉头就已经紧紧皱了起来,诧异的看向其他人,可从身边人的表情上有同样的迷茫。
主位。
水野彻静静的听着。
他不用去看,就知道社团内其他人的反应。
恐怕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心中开始骂他是个傀儡,只不过是让别人方便吞并社团的工具。
可是。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水野彻压住嘴角的上扬。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水野舞华精彩的神情了。
估计,红穗银行的人已经在路上。
计划破灭以后,到底她该会有多么的生气?还能保持现在云淡风轻的样子吗?
玩弄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在股掌之间,他实在觉得有趣至极。
水野舞华接着说了很多,所有复杂的事情和安排,包括礼貌体面的话。
听到最后。
众人显然明白了一个意思——水野舞华是财阀家族内部决定空降过来的真正决策者,她以后有权力干涉社团内的任何事情,这是大势所趋,劝大家都乖乖配合。
至于什么“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社团能越来越好”,三岁小孩都不信这些话,更何况在场的各位社会精英。
会议室里能上桌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货。
很快。
水野舞华再次坐了下来,脸颊上维持着淡淡的微笑。
大家的目光从这个十分美貌的女人脸颊上离开,基本摸清了这个“未来上司”的脾性,句句是为社团好,实则每一句都是借势压人。
经过了这么一番敲打。
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所以大家共同地沉默着,寂静中各怀心思。
水野舞华自然感知到了众人的情绪,她假笑着,内心逐渐冷了下来,在预想中多少应该有些人配合响应才是,不至于是如此尴尬的局面。代理社长和董事连番发言,都为了做了铺垫,可真正的锤头落下时,她这颗钉却没有稳稳地楔进去。
倒也正常。
水野正志在社团里带领了这么多年,如果被她一朝改变,那证明社团本身就没什么凝聚力,这样的企业,反而激不起她征服的欲望。
“既然是社长的决议,我们自然是支持,”丸山董事笑眯眯道,他抻了抻袖子,看向众人道:“改变固然痛苦,可我们洋航社团正是经历了漫长的改革,抛弃了原有臃肿的制度,在阵痛中破茧,才有了今天。”
“不错,支持社长。”
“今天就把这个事定下来,各部门也踊跃发表意见,毕竟落实还是要靠你们来,有想法直说就是。”
水野舞华把目光投向发言的几位高层,她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在会议室内。
对峙的气势是隐形的,看不见,摸不着。
众位社团的执行精英们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抗的意见。
水野舞华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把目光转向坐在身边的水野彻,其实最核心的还是他的意见,不论别人怎么对抗她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不赞同社长的意见,这性质就十分的严重。
这等时刻。
水野彻如果能为她站出来撑腰,就像前几天在他的卧室里所聊的那样,永远在她身边,排除万难。
那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让她忍不住咬住唇沿的是,关键时刻水野彻居然走神了,在那里托着腮发呆犯傻。
水野舞华简直要瞪起眼睛来。
讲了两天两晚的童话故事,她的腿为了给水野彻膝枕都搞酸了,不是为了现在还能是为了什么?
在会议室里。
水野舞华实在不方便动手动脚,不然她真想伸过手去狠狠一把给这个蠢货掐醒——没用的东西,什么场合了还在发呆!
急……一个字形容旁边水野舞华的心情。
水野彻不用看也知道。
她要多急有多急。
如果不是旁人在场,恐怕水野舞华早就像前两天一样,整个人都贴上来了,又气又恼还得娇怨的问他“为什么不帮姐姐说话”。
他继续气定神闲的坐着。
既然已经有董事给予了意见,那看来水野舞华近些天没少拉拢,刚才腆着脸的高层,他一个不落的全记住了。
不忠不孝之徒。
留有何用?
他并不是讨厌见风使舵的人,而是每个人都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可仍有人选择了跪下当狗。
旧船沉了,很多人生怕跟不上新的航船。
“既然这样——”
忽然。
“我不同意!”
在丸山董事正想推波助澜的时候,有个沉闷的男人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格外的刺耳。
让众人都为之一愣。
水野彻同样没想到会有人公开反对,他意外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
其他人的视线也一样,找到了那个位于会议室长桌末尾处的男人。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一张方脸,下颌刚毅,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神情严肃的站起身来。
“我不同意再增添一个部门的决定,而且是监督部门!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丸山董事也说了,社团经历了改革才摆脱了以前臃肿的制度,那再行监督,岂不是倒行逆施!?”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近乎让人精神一震。
水野彻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
这位员工敢在这样的场合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出真心话,决不是见风使舵之辈。
因为。
霓虹的职场等级非常森严。
作为下属,只有服从的份。
上司一句话,别说是工作,哪怕是让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去接醉醺醺的领导,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这等分外的事都要服从。
更别说在这样的场合违抗上级。
那么,在发言前,其实这员工得做好卷铺盖走人的心理准备。
“各位董事、各位同事,有谁还记得十几年前关税提高,我们霓虹的出口率暴跌,汇率崩盘?当时是洋航社团一手推动了改革,在大会上抗议霓虹制度封闭,外交危机导致产业链紧缩。那时候我们团结一心!而五年前,即使海外贸易行业转为半开放,但仍旧由官僚主导,程序繁琐无法自制,一项审批数据被卡了,导致我们的社员和船只停渡在港口外整整两个月,水产管理、贸易管控、关口局和银行监督互相推诿,昔日场景历历在目!并联改革实行那么多年,才见起色,可我们内部居然要单设孤岛部门实施监督?我认为这绝无道理,何况这不利于社团的紧密联系。”
他的发言字字珠玑,俨然有所考虑。
然而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准备出一套合理合据的措辞,可见其应变的能力。
原本众人面色复杂,可在这男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后,有不少人思索起来,陷入了回忆当中。
水野舞华盯紧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账。
眼中已有些冷意。
对方的矛头直指向她,虽然没说,却在鼓动大家一起反对这项决议。
“不要激动……前田,有话坐下来慢慢说。”这时,有上司摆了摆手,出来打圆场。
专务董事是前田的顶头上司,自然明白这小子的个性。
在男人旁边,有人已经在拉他的衣袖。
想让他赶紧坐下。
“我希望,社长能慎重考虑。”
可是,前田依然没有忍住,讲出这句十分不敬的话。
几位董事和核心高层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剐了一眼这个愣头青。
提出建议固然可行,但质疑社长,性质可就严重了。
洋航社团可不是常规企业,社长有一票否决任何决议的权力,大权独揽。
聪明人不会把矛盾转移到社长身上,就事论事,讲出困难即可,开会不就是为了讨论。
“还有什么意见吗?”
片刻后,水野舞华起身淡然道。
见没人说话。
她解释道:“新设部门本来就是社团的一份子,服务于社长办公室,为的是方便社长更秩序化地处理专务,我想大家都得明白这个道理,也体谅社长的难处,没有这位……前田部长想的那么严重。”
“如果仅有如此担心,那我倒是松了口气……好了,会议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要讨论,社长您看?”
她笑容柔媚,瞧了主位的水野彻一眼。
见他还在走神。
水野舞华憋不住了,伸脚就踢到了他的椅子上。
“啊?”水野彻一个激灵,赶忙坐正了。
他清了清嗓子,反应过来了。
下一刻,他高高抬起手来。
砰——
水野彻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让旁边低低交换着眼神的董事们和低着头的部长们瞬间一抖。
被这声巨响吓到了。
“我说了,设立新的监督部门,职责等同于社长办公室,谁赞成,谁反对!”水野彻环视整个会议室,从每个人的脸颊上扫过:“如果没人反对,那就散会!”
“……”
“……”
众人哪见过这样的社长,一个个全都懵了。
先前好歹还做一做姿态,怎么突然就开始独权专制了。
那这次会议倘若只是为了走个流程,为什么还要开会,社长批条子,底下人跟着办就是。
水野彻发完威过后,继续往后一仰,把最后这点儿水野舞华交给他的戏份用完。
可是。
在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不甘心的部长们内心已经沉了下去,刚才发言的前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关打算会议结束后就办理辞职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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