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
熄灭了。
卧室里唯一的光源消失,她的眼睛在渐渐适应黑暗。
羽生瞳裹在被子里面,几次尝试入睡,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各种猜想就都冒了出来,一开始还能实际一些,后来她甚至往鬼怪的方面去考虑。
怎么可能……
她感觉到荒诞可笑,毕竟自己是无神论者。
可对方给予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辗转反侧。
羽生瞳抱着被子,缩在小床上,她没有再闭上眼睛。
某一刻。
大概是脑海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压制不住的时候,她忽然就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台灯,把枕头下面的信笺再度抽出。
实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她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付出了那么多,即便是死都甘愿,何至于被这一封信笺给吓倒?这样不明不白,继续下去,无疑比杀了她还痛苦。
手指,拨开信封。
从里面,她抽出了薄薄的一张纸。
在灯光照耀下,那上面的字迹清晰:
“一把刀,两个人,或许都该死。”
羽生瞳讲这句话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她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停留在“两个人”上面,头皮顷刻间发麻。
在她的脑海中。
浮现出另一个女生的脸颊来。
“雪酒……该不会说的是我和雪酒……他知道我一定会窥视这封信?”
羽生瞳喃喃自语了片刻。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
难眠的夜晚。
街道两侧的下水道里有“哗哗”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在东京的另一个区域,有着明黄色灯光的和室中。
一群人,默不作声,他们共同保持着缄默。
和室的两侧设有壁龛,悬挂着神像威严的画像,左侧是八幡大菩萨,右侧则是天照大神。
那味道浓烈的、久久不会散去的青色烟雾,缭绕在整个茶室的上方,透过薄薄的窗纸,渗透到外面深邃的夜里。
俨然,这是社团内在举行重要的仪式,在场的数十位光着膀子的男人,身上或多或少有刺目的疤痕。
他们面庞凶悍,赤裸的上身有各色的刺青,半胛,背绣和流云之纹,当然最多的是彩鲤。
为首,一名穿着衬衫的中年人跪在那里,他背对着众人,闭着双目,虔诚的默念着什么。
遗像摆在三宝台上,供着酒壶、焚香、稻米以及食盐。
龙口组作为整个霓虹势力最大、体系最规整的极道社团,传承至今,即便是分裂出来一部分,实力也不容小觑。
身穿衬衫的人叫做竹中良一,他原是龙口组前组长的左膀右臂,身刺彩鲤,于十年前当上了补佐,可现在却带着人另立了新龙口组。
一周前。
在南砂町的茂业大厦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火并,已经成为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极道事件。
策划这场埋伏的人,正是竹中。
咔啦——
忽的。
和室的隔扇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宽裤,穿白色袜子的人走了进来,他快步行走到最前面的位置,跪坐下来。
他悄悄附耳过去。
“前辈……”
闭着眼睛的竹中忽然抬手,还没等他说出,就打断了讲话。
青木健次郎皱了下眉,虽有犹疑,但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辈!明天中午,在南砂町219号的茶室,大小姐让我们过去和谈。”
这话讲出来。
整个和室的人都听到了。
竹中良一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而是盯紧了台上的遗像。
片刻。
这位仅带领不到十分之一的龙口组成员,叛逃社团,结果还能将原龙口组打的节节败退,甚至生擒了代理社长佐藤的男人。
他低头。
深深朝遗像叩首。
从龙口组分裂出来,真的还有和解的机会吗?竹中良一自从踏出南砂町的那一步开始,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不是莽撞的性格,跟随多年的心腹之所以无条件地信任竹中,甚至连他创立新龙口组这样的决定都敢支持,足以说明作为领头人,他在社团兄弟们的心中地位有多高。
而且竹中用的可不是“叛逃”的名义。
组长去世,遗孀也就是组长夫人没有子嗣,为了自己的地位公开表示支持佐藤担任新组长。
可是,佐藤暴戾无常,对待手底下的人很苛刻,头脑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是补佐,两人共事多年,结下了不少的仇怨,他清楚龙口组交由在对方手里只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社团。
然而龙口组之所以壮大成为霓虹第一极道团体,暴力只是最浅薄的手段。
假如这些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另外一点,竹中明白,在佐藤上台后一定会做掉他。
与其等死,还不如分裂出去。
他自己在社团内运营多年,深得人心,手底下的人全是精兵悍将。
当竹中振臂一呼,怒斥佐藤篡位,其他补佐纵使全部表态,他也不会承认的时候,黑压压一群心腹看着他。
他的左膀右臂,早就有拥护竹中当下一任组长的准备。
然而直到现在。
他从来没有对组长的位置表示过任何的想法。
正因如此,在这个和室的每一个人,真正搏命的社团成员们,内心都是怀揣着反抗篡逆者的概念,所以他们对“叛徒”这个称谓不屑一顾。
“健次郎,”竹中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觉得,我们的结局是怎么样?”
“前辈……”
青木健次郎停顿了片刻。
他是社团内真正有想法的那批人。
分裂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凭借这个手段他们可以获得相应的东西,事实上距离成功,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毕竟是大小姐出面,不如趁此机会……”
底下的小弟们也许不明白,可青木健次郎很清楚。
龙口组看似是第一社团,暴力的底色也让他们格外有威慑力,新闻天天关注报道,人们一听是极道成员吓得手里的公文包都落到了地上。前组长去世的时候,更是东京的几条街都围满了披挂白花的车。
可在财阀家大人物的眼里,他们不过是一条恶犬。
整个霓虹的极道社团加起来,别人一个手指头就碾死了。
最终,龙口组的形式还是要遵从“大小姐”的意见。
前任组长都要对那个年轻女人言听计从,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竹中听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扭过脸颊,用那双阴沉的眼睛。
“我回得去,可他们回得去吗?”
青木健次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看向和室里这些兄弟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歘——
和室的隔扇再度被推开,两个男人绑着一个浑身尚且带着血迹的人走了进来,众小弟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被绑的人身上,个个眼神阴狠。
“呜!呜呜——”
伴随着“砰”的一声,佐藤被狠狠得摔在了地上,他止不住的挣扎着,可嘴里塞着的麻布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瞪着眼前的“叛徒”竹中良一。
即使没有说话。
竹中良一也知道佐藤想说什么,大概是破口大骂他是个混账,婊子养的东西,竟敢作出这样的事情,赶紧松绑之类的。
“架住他。”竹中冷漠道。
青木健次郎原本还没觉得什么,可是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他眼睁睁的看着前辈端起了三宝台上的清酒,仰头饮下。
继而。
前辈竹中的手伸向了供在遗像前的武士刀。
青木瞬间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满是震撼。
在和室里满是寂静,佐藤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疯狂地挣扎了起来,扭动身躯,在其身后刀柄已经被骤然攥紧。
“哐当”一下沉重的刀鞘落在了地上,滚出半尺。
泛着寒芒的武士刀,微微抬起。
半秒钟后。
鲜血飞溅而起,染上窗棂。
……
次日,一早。
在水野彻的卧室里,女仆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一碧如洗,空气中都弥漫着清冽的水汽。
专门服侍他的女仆雪酒,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但已经到了该去上学的时间,俨然少爷不能再继续这样呼呼大睡了,她凑到床边,小心地推动着水野彻的手臂。
看着他那张俊秀且安静的睡颜。
“少爷……少爷?起床了,不然待会儿要迟到了。”
“嗯……”
在连续推动了几下后,水野彻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他并没有立马坐起来身子,而是眼神涣散的看着天花板。
女仆雪酒在旁边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主动拿过毛巾,帮他擦拭着脸颊,以及挤好牙刷和牙膏,服侍他起床。
虽说全程都在床上,但即便弄脏了也无所谓,这些被单和枕套等其他的东西都是一天一换。
“少爷,得穿裤子了。”
雪酒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即使现在下楼吃早餐也会很仓促,她不敢太惊扰水野彻,只能无奈地拿过了裤子,把被子掀开。
顷刻。
水野彻有些异样的内裤映入她的眼帘。
雪酒面颊一红,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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