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么的普通。
社团的高层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或许只有相熟的人才叫得出,在龙口组一万多名的成员里,太多像他一样年纪轻轻的人,满身象征极道的刺青,以暴力为生。
听着声响,小寸头察觉到两位地位崇高的补佐离自己越来越近,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咚咚——
咚咚咚——
他感觉到心脏跳得愈发的激烈,如擂鼓一般,几近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紧张的感觉让他甚至看不清地板的缝隙了。
一滴汗液,流进小寸头的眼睛。
在他身边,留着长发的隼司也蛮紧张。不过隼司的心思很简单,其实是想偷偷瞧一眼这个地位极高的女人,但他又不敢,生怕被补佐注意到,直接拉走他剁去手指。
突然。
隼司察觉到身旁的兄弟直起了腰,他愣了一下,低着头的视线里看着对方的脚步向前挪动。
他惊恐地以为是兄弟要摔倒了,犹豫地半秒钟,在想该不该去拉,可是片刻后没有任何倒地的声响。
水野美姬原本在漠不关心地走着,可在即将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注意到有个人直起了腰,而且在朝她走过来。
一瞬间。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身形瘦削的寸头男人不过离她四五步的距离,视线中,他的手在怀中藏着,一双发着狠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这边,在那黑漆漆的枪掏出来的时候,寸头男人的脸颊顷刻变得扭曲。
刹那间。
幽暗的枪管喷出火舌。
“砰——”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发聋。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响起,黑色枪管的火光耀目,虽然寸头青年开枪的节奏毫无章法,被后坐力震得虎口失去知觉,可他疯了一样,只顾扣动扳机。
距离太近了,他几乎把枪管塞进目标的衣服里。
没有任何征兆和防范。
竹中良一的胸口就炸开了血花,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错愕,可鲜血已经从口中涌了出来,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往地上栽倒。
竹中趴在地上抽搐着,血液几秒钟就铺在了身下,浸红走廊的地板。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景象惊呆了。
包括水野美姬,她愣神过后,两侧的补佐近乎本能一般冲上前来,挡在了美姬的身前。
几秒钟后。
社团的极道成员们也一拥而上,扑倒了寸头青年。
……
与此同时。
东京大学院附属病院的某间病房。
原本昏迷的龙口组组长佐藤,也已经去世。
他盖着的被子上,出现了三四个枪洞,血液将白色床单染红。
在白色的病房里,有刺眼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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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般的某一刻。
原本安然坐在椅子上的水野彻,忽然朝办公室的落地窗处看了一眼,他从窗户望向东京市内。
当然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
在水野彻的心中,他计算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虽然他人没有在现场,可数公里以外另一件事也在他的谋划中。
不远处的屏幕上,繁杂的线条表示着虹经指数的上涨,在无比清晰的跳动着,这代表投入股市的筹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盈利。
原田盯着那个线条,已经有些痴迷了。
而其他两个人的反应倒还好,羽生瞳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水野彻的身上,可她不敢突兀地问问题。
这是水野彻的手第一次沾上鲜血。
无可否认。
虽然开枪的人不是他,遥远的大楼里抽搐着失去温度的人不认识他,整件事情看起来跟他没有任何关联。
可是。
为这两人的性命定下价格的人,其实就是水野彻。
他的内心出乎预料的平静,并没有任何的罪恶感,这让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在前几天去过羽生瞳家里过后,水野彻暗中交给了西村俊辅一笔钱,嘱咐他通过地下渠道,给龙口组社团的成员做背景调查。
即使是叛出的新龙口组,也有将近一千名成员。
这些资料繁琐,所以昂贵,但他不在乎。
即使是再贵十倍的价格,也算不上他现在所拥有资产的九牛一毛。
在学校的时候,窗边的水野彻整节课认真阅读的,可不是什么学习资料,而是那些成员的背景。
他找到了那个完美符合心中预想的人。
二十三岁,四年的极道社团经历,一次入狱,有一个在上学的妹妹,母亲瘫痪,父亲不知所踪,妹妹还患有先天性的遗传疾病。
一家人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
甚至对方以前在校的学习成绩还不算很差。
水野彻将那份资料抽出、折叠,继而在放学以后回庄园的时候,让司机去送到了西村那里。
他开出了一个价码。
西村也没有亲自过去,通过另一个渠道,联系上了这个“杀手”,给予了丰厚的见面礼。
……
钱这东西,不是万能的,可没有它,窘迫的日子将会痛苦到无法想象。
跟妹妹、瘫痪的母亲挤在一个狭窄的出租屋里,尚且在上高中的妹妹先天性兔唇,总被同学霸凌,而母亲也需要每天吃药。
这样的生活持续很多年,已经接近麻木。
突然有人登门,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塞给小寸头一笔他在混迹社团几十年都挣不到的钱。
那人说,“事成之后,你的家人会被送往国外,现在就可以订机票。”
“见面礼算得了什么,只是酬劳的百分之一。”
“只要你愿意,可以立即在国外联系一个闻名遐迩的医生,帮自家妹妹把手术做了,以前的人生已经被影响了,别耽搁以后。”
小寸头呆滞了,握着见面礼那些钱,他做梦都想不到有这样的好事,甚至生怕对方反悔,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仅仅不到半天时间,接回来妹妹,为母亲买了个新的轮椅,他亲眼看着两人坐上了去国外的飞机,带着那笔巨款。
小寸头是个沉默的人,不苟言笑,可他那刻想为牵线的人跪下来。
那人挥挥手连忙拒绝了,说不需要感谢,这只是一笔交易,买走的不仅仅是那两个人的命,还有小寸头自己的。
入夜了。
在陷入寂静的,狭窄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
小寸头一个人倚靠床边,他喝着酒,看不见妹妹和母亲,他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可这份不习惯更带来了真实感。
他害怕这是做梦。
一想到母亲第一次去国外,能看到许多风景,一想到妹妹会变得跟所有普通平凡的女孩那样,不再自卑的说话总要下意识捂着嘴,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
他的命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这个事实,小寸头感觉到幸福。
……
龙口组的分裂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水野彻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姐姐——水野美姬,确实没有舞华姐姐那么有手段。
她很浅,很薄,或许有能力,可那点能力在妖孽一般的其他财阀千金手里,根本不够看。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稍微笨一点的姐姐,才更方便控制、胁迫、调教,把她塑造成自己想象的样子,这个难度会低很多。
换成水野舞华,那调教的时间得多上十倍以上,他光是想一想,耗费的心力就会很夸张。
这个基于美姬的判断,也并非水野彻瞧不起,而是客观事实。
假如他不除掉这两个头目,分裂其实会持续五年以上,大小火并不断,间接会导致霓虹直接推动了对暴力团法案,用这个办法去限制极道势力。
妥协?为什么要妥协。
这就是水野美姬错误的地方,解决麻烦明明有那么多直接的方式,作为财阀,只有别人向他妥协的份,不然手中握着那么多的东西,意义是什么?
据水野彻的判断,存在一种可能是新龙口组的背后有另一股势力在支持,虽然并不明朗,但目的昭然若揭。
所以他们胆子才那么大。
如果不当机立断,斩草除根,以后的麻烦可就不止这么一点了。
水野彻让羽生瞳递过去那一封信,一把刀指的是极道组织,两个人是分裂的组织头目,全都该毫不留情地除掉,再扶持一个人去掌控社团。
他不期待水野美姬立即就能懂这个意思,这只是个开始。
万无一失的准备就是派杀手帮她解决。
这样让水野美姬被迫走向他安排好的路,到时候,美姬姐姐大概会诧异地发现,局面在朝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办公室里。
水野彻把两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完美的达到了他的预期,他神情没有波动,脑海中无数的思绪已经一闪而过。
极道组织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别的财阀子弟所想的那样,它虽然很脏、很不稳定,但确实是一股绝不可小觑的力量。
暴力,是工具。
掌握了极道组织,意味着对地下暴力的垄断。
他要一步一步的引导水野美姬,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露出真容,让被震撼、折服的她明白——一直以来手把手教她往前走,甚至帮她改变了家族地位的人究竟是谁。
届时。
水野彻会平静地告诉美姬:
“你不比任何人差,姐姐,区别只在于……你和谁站在一起。”
新来的小少爷是个很奇怪的人。
原本女仆们的生活是古井无波的,她们在别墅中没有什么存在感,主家不喜欢她们讲太多的话,所以大多数时候要保持沉默。即使是交流,也尽量放在家中没人的时候。
她们确实存在,然而好像是天经地义一般的该不被在意,被忽略身份、容貌和一切具有特殊性的东西,这让女仆没有什么关于“自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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