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岂不更是天作之合！？”
“咳咳……”
水野雄一时间喉头发痒，咳嗽了几声，他料到就是这个结果，因为本来的辈分就有问题，他作为贵族与现在的王上是同一辈分，这下子连最后一个痛点都解决了。
但是。
此时不说。
以后更难以坦言。
这时间。
换好了衣服的水野彻到了老宅门口的正厅，他面色平静的步入其中，看了旁边的紫金袍女人一眼。
他向水野雄微鞠躬道：“爷爷。”
“先问过天后和天嗣大人。”
“不必多礼。”
紫金袍女人抬手就打断了复杂的礼节，目光直直的盯着水野彻，根本挪动不开。
这反应也让水野雄看在眼里。
不仅怀疑。
难道说自家小儿子长得像贤冶亲王是确有其事？
“来，你过来。”天后大人轻声唤着，语气中极尽和蔼。
水野彻看见了妇人抬起的手，他并没有有所动作，对方的眼神很慈爱，灰白的发丝被梳得极其规整，身上有淡淡的那种历经岁月的味道，手部的皮肤虽然松弛但并不粗糙。
他目光微向旁边转去，脸颊处传来被触碰的温暖。
时间无疑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紫金袍女人纵然身份尊贵，但她的手与水野彻十六岁毫无瑕疵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其中相隔了半个世纪。
她的瞳孔闪烁着。
一瞬间充满了无法遮掩的欣喜。
“孩子……你与他，简直是像极了。”
这妇人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水野彻虽然听香织姐姐说过这件事，也察觉到自己被皇室的人跟踪过，有心理预期，但在真正接触这王上的母亲，感知到对方的情感时，依然觉得诧异。
这比香织姐姐说的还要夸张。
“跟谁像？”
水野彻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对方的手，目光中满是疑惑地问道。
妇人怅然了一下。
手还悬停在半空中。
“没什么。”
“见过天嗣大人。”
水野彻目光掠过旁边的天嗣晴子，微鞠躬道。
终究是要跟最讨厌的那种女人有所接触……十四岁乳臭未干的少女。
他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开心。
本来不用走到这么一步，他无需借助这份力量。
可时间……
最要命的就是无法规避的时间。
如果阻止不了大叔伯代理家主之位，他以后会走的举步维艰，因为再没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他继续唱双簧，积聚势力的过程也会被打断。
在书房里。
水野彻说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心话。
他重生以后，最大的心愿就是“没有人可以代替自己做选择”，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比登天还要难。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身不由己呢？
溺水的感觉，水野彻刻骨铭心，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苦苦挣扎，却连根绳子都抓不到的感受了。
发丝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水流中像水草一样晃起，身体向下坠着，咕嘟咕嘟的气泡甚至遮盖了他最后看一眼水面光线的机会，那时心里的不甘心和怨念。
没有人能体会。
水野彻扭过身体。
他抬起眼眸。
看向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爷爷。
水野彻的目光毫不挪移，直接的、锐利的、盯视着他的眼睛，他不是在通过这次的事情，展示他所有的才智和潜力，而是想通过霓虹皇室的接触来告诉爷爷。
如果大叔伯继任了商社。
那么。
未来谁都不会好过，每个人……这个家族里罪孽深重的每一个人！
他有这个能力做到。
虽然本来水野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就是了。
一阵无言的沉默。
水野雄俨然已经感知到了这份威胁，他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钟时间里，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想法。
两人在对峙着。
可正厅里的其他人却全然不懂这一老一少之间的氛围，在这片刻凝固的时间里。
紫金袍女人和蔼的安抚了句。
“爱臣的家风确实严肃，这么久了都不让孩子入座，小彻……我这样称呼可否？快坐下聊一聊你和晴子的事情。”
闻言。
一旁的天嗣晴子咬了咬唇沿，将目光从水野彻俊秀的脸颊上移开。
……
约莫一个小时后。
在水野家庄园的喷泉处。
几人走下台阶。
水野雄当然是在最前面，安静的听着尊贵妇人唠叨不完的话语声。
“闲暇时候多接触一下也好，风日祈祭的事情迫在眉睫，王上也很看重，但让晴子一个人巫山登顶，哪怕脚步快些也要走上三四个小时……何况还穿戴特殊的服装。应虔诚之心是给民众心理上的安慰，如果小彻能跟着一起去，秘密从后山绕过，携晴子一同上山……毕竟他是男孩子。”
“没错，路上有个照应。”
“那我就静候爱臣佳音，不必相送了。”
紫金袍女人摆了摆手，微笑着站定在加长款的黑色轿车处。
“天后大人一定注意身体。”
“你才是要注意，我不常出来，更无繁忙的事务要处理，倒是清静，可你整日操劳，还把自己当做年轻人……有事就交给孩子去，趁这几年多享受下天伦之乐，不枉活这一次。”
“明白了。”
水野彻跟在后面，确实感受到这老妇人的辈分好像比自家爷爷要高一些，居然用的是叮嘱的口气。
倒没有恶意就是了。
眼见着两人一起上了车，尊贵妇人摆了摆手，随即车窗就升了上去。
两辆车很快驶出了水野家的老宅门口，拐过一角，消失不见了。
水野雄站在原地。
与相送的众人一同缄默着。
……
花园里。
午时的阳光照耀而下，木制的长亭泛着古朴的味道，水野雄长久不曾过来了，换上了一身旧衣服，蹲在地上，正全神贯注的侍弄着低矮的园植。
在旁边。
咔擦——
咔擦咔擦——
剪刀的声音不断地响起，水野彻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情，几下就把一盆矮松剪得难看极了，像剃了头的秃子，而在脚下是青翠的枝叶。
“你是要把整个花园都糟蹋了？”水野雄不悦地抬起头，皱眉道。
“没有，我也是在认真修剪，只是用起来的办法与爷爷的不同。”
“真不知你像谁……”水野雄沉默了半晌，蓦然低声。
“我当然是像我父亲。”
“……”
日光温暖地照耀在身上，水野雄失去了修身养性的心情，将剪刀递了出去，由一旁的松本接过。
他伸出手，朝水野彻。
片刻后。
水野彻才领会到其中含义，主动凑过来让他搭住了肩膀，看着爷爷费劲的站起身来。
“你想好了如何应对？龙平的谋划……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迈步时，平静的开口。
水野彻一听这话，顷刻就明白事情迎来了转机。
他成功的说服了爷爷。
顿时轻声道：“当然是成竹在胸。”
“两年，我兴许能活到你十八岁的那一天。”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水野雄扭过身去，看了他一眼，停住了步伐，伸手轻轻拍打着小儿子昂贵西装上刚才花园里沾的泥土。
这样的动作，让水野彻微微发愣。
忽的。
水野雄以很平常的语气叮嘱道：“不要轻信皇室，婚约的事情是在利用你，那是一群更冷血的人，比我们水野家复杂百倍……但我也不管了……我看不到那一天。”
他说完后，迈步朝老宅而去。
依稀。
水野彻听见爷爷在轻声对松本说。
今天阳光真暖和。
这日的清晨。
外面的天色很黯淡，东京进入了潮湿的季节，据气象台报告说雨将会持续一周左右的时间，为迎接夏日的到来，把新叶洗净，把天空变蓝，泛起的尘土在街道上被湿掉的空气扑下，其后才是雨天。
卧室的窗帘拉着。
水野彻睡了很漫长的一觉，他兴许是耗费的精力过多了，昨夜的时候早早就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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