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街景，看着那些陌生的店铺一家一家地从眼前略过。
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初中时的语文老师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是唯一对自己很好的老师，总是让他不要埋没了自己。
可是林修当时没有听，之后所有让他好好学习的叮嘱都没有听。
林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藤田莉纱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大概说了也白说。
只是，明明是这么无奈的事情，可为什么自己缺没有一丝厌烦呢……
林修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教室，白板、桌椅、投影仪，墙上贴着化学元素周期表和数学公式。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坐在讲台后面，她抬起头，看见藤田莉纱，站了起来。
“藤田小姐？”
“是，这是林修。”
年轻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修一眼。
“我叫永井秀子，”她说，“是你的负责人，也是数学老师，你叫我永井老师就好。”
她伸出手，林修握了一下。
“林修，千叶市立亭湖山高等学校二年生。”他说道。
“我知道。”
永井秀子从桌上拿起一沓纸，“你的成绩单、笔记复印件、模拟考卷子，我都看过了。”
她翻了两页，“你之前的成绩很好，但最近掉得厉害，落下的主要是数学和英语，国语和综合科目还行。”
“那怎么补？”藤田莉纱问。
“一对一，每周六全天，上午数学，下午英语，晚上自习，但可以随时找我们答疑，教材费另算。”
永井秀子看着林修，“你能坚持吗？”
林修想都不想就说道：“当然能。”
“不犹豫一下？”
“犹豫什么？”林修说，“钱都交了。”
年轻的女教师有些惊讶了，就之前藤田莉纱所说的情况，她都已经准备好碰硬钉子，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好，那今天我们就先随便试试，做两道题目练练手。”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林修走过去，桌上放着一本数学教材、一沓草稿纸、两支削好的铅笔。
他翻开教材，看到那些熟悉的公式，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作为林修，他已经将这些知识都忘干净了，但是“林修”没有。
就好像之前站在录音室中一样，源自于脑海中的记忆和方法不假思索般流出，林修可能这辈子做题都没有这么流畅过。
都说曰本高中数学简单，但那是针对不升学的人而言，如果想考取第一第二梯队的学校那也要脱几层皮的。
至少林修觉得自己这个二本的大概率学不会这么多。
“底子确实还不错，但在大题上有些欠缺，如果目标是MARCH的话努力补习应该没问题，但是更高一级的东大、庆应和早大就很难了。”
“啥玩意？”
突然冒了句洋文出来，林修有些纳闷。
“MARCH，明治大学、青山学院大学、立教大学、中央大学、法政大学，东京五大私立大学的统称。”
永井秀子有些惊讶，这种常识按照道理来说是个东京人就知道。
“哦哦哦，这样啊。”
林修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旁边英语小测的卷子拿过来，但在看了几分钟之后感觉头疼。
原主最不擅长的就是英语，每次考试前都要花很多功夫，林修觉得自己大概没他那个意志力。
“阿诺，我记得外语是可以选择中文的吧。”
林修默默举起手问道：“我英语实在是学不下去。”
“历年考试中确实有许多学生选择中文，但是我想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永井秀子说道：“很多学生都觉得中文作为日语的起源会好学很多，但是全篇的汉字，没有一句假名的文章，对于半桶水的人来说理解出来的意思很有可能南辕北辙。”
“关于这方面，我稍微有点自信。”
实际上林修当年是个偏科的，高考时折戟于数学手下连六十分都没拿到，但他却征服了“本手妙手俗手”，取得语文一百三的好成绩。
而且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一直有在写小说，对于文字的敏感一直没有衰退。
“我确定，要不你们现在来考考我。”
永井秀子沉思片刻后，打电话摇来了一个人。
“这位是从神州过来目前在早大读博的陈老师，”她介绍道：“你的语文水平如何，他一测便知。”
然后站在林修的眼前，一个阳光大男孩笑着和他打招呼。
“嘿呀大兄弟，吃了没。”
妈耶，怎么还是东北人。
“还没，你们这有啥子能吃的。”
“你想吃啥？”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蒸羊羔、蒸熊掌……”
陈老师的目光逐渐认真了起来，在两个女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两个人逐渐聊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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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民国作家，谁堪称第一。”
“除了我迅哥以外要么是土鸡瓦狗，要么是混蛋渣男。”
“为何古往今来者都学杜甫而不学李白呢？”
“你为什么不去把哥德巴赫猜想证明出来，是不喜欢吗？”
“豆腐脑吃甜吃咸？”
“你是要发动战争吗，不过我吃咸口。”
“你觉得朱标和朱棣谁更应该成为大明皇帝？”
“他们两个不重要，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如何把战神朱祁镇踢出聊天群。”
“本手妙手加俗手——”
“考完回家当骑手！”
“在你的心上——”
“自由地飞翔~，不是哥们，你跑掉了。”
与其说是考核，倒不如说是在一阵激烈的对暗号之后，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椅子上。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中餐，回头要不要一起去？”
“有小笼包，我要那种正宗的。”
“兄弟，你真不是老家人吗，感觉和你说话太舒服了。”
“可能我的精神上是吧。”
在异国他乡能尽情地和人用母语唠嗑聊大天，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很美好的体验。
“陈老师，”她清了清嗓子，“你的意思是，林同学的中文水平，可以直接参加考试？”
“不是直接参加，”
陈老师坐直身体，表情认真了一些，“是满分都有可能，他刚才背《蜀道难》一字不差，而且不是死记硬背，‘扪参历井仰胁息’里的星宿典故都知道。”
“这种水平，别说曰本的高中生了，国内的高中生也不一定比他强。”
林修说道：“只是小时候家里有中文老师，后来自己看书学的。”
“看什么书？”
“《鲁迅全集》《红楼梦》《三国演义》《史记》，哦还有飞雪连天射白鹿。”
陈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永井老师，如果你不让他选中文，我会很生气的。”
抱歉，我还真是，而现在你已有取死之道了。
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霓虹灯，林修如此想着。
“以上，就是我之前没有时间商谈的原因。”
星期天，在新宿的咖啡馆里，林修如此对今村美月说道。
“原来，林老师真的还是高中生啊……”年轻的编辑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您只是开玩笑。”
“说这种谎话也没意义吧。”
林修默默喝了口卡布奇诺，不得不说，口味还不错。
“只是高中生能写出这种质量的稿子……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今村美月说道：“评选的作家们都觉得林老师你是老怪物换笔名。”
嘛，某种意义上也没错就是了。
“所以《白夜行》什么时候出版？”
林修最关心的还是这点，他现在真的很缺钱。
虽然靠着配音、广播和打工能保证自己温饱，可谁会不喜欢能大口吃肉，大口饮酒的日子呢。
啊不对，他现在是未成年还没法喝酒。
“现在已经进入到最后的确认阶段了。”
今村美月将各种材料铺在林修的面前，预设计的三款封面，还有排版方式。
在前世林修在高中时看的版本封面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身影，很简朴却最贴切主题，但是摆在他面前的设计中却没有这样的形象。
但是有一幅画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昏暗的街角或者巷口中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道路，那天空是一片黯淡的色彩，看似是灰色，但却又透着黑与白。
也不知道画师死了多少脑细胞啊……
“就这幅吧，我觉得很适合。”
“啊？这个吗？”
今村美月有些犹豫地说道：“但我觉得那幅在白色的大地上留下足迹更好。”
“其实都很不错，你们请的画师很强。”
林修将杯中的饮品喝完，“只是我更喜欢直观一些的封面。”
“唉？可是悬疑小说不都讲究留白和隐瞒吗？”
“……”
看着今村美月，林修感觉自己的嘴角又要抽搐了。
“今村小姐，有没有可能作品是作品，作者是作者，我们之间不一定存在某种必然的相似性。”
“不是所有的主角都是大庭叶藏，也不是所有的作者都是太宰治。”
总是读曰本文学的人有个坏处，那就是总喜欢把作品和作者联系起来。
“好吧，”年轻的女编辑有些失落，“那封面就选定为一号了？”
“没问题，剩下的事情你们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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