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再次确认。
罗安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网道深处。
一处在世上难寻的角落当中，珞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是昏暗而拥挤的异族建筑群，那些线条扭曲、结构怪异的高塔与廊桥在头顶的微光中交织成迷宫般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陈腐而甜腻的气味，像是灵族帝国残余下来的一缕呼吸。
此时此刻，珞珈略微不适地咳嗽了几声。
果断自毁身躯后，一发暗言打在胸口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虽然他已经精挑细选，对暗言的力量进行了绝妙的控制，但依旧不可避免地遭到了一定的本源创伤。
毕竟，那可是能从现实层面直接将物质存在抹除的东西。
不过，这样的事情怎么都好。
珞珈将手撑在膝盖上，缓缓坐直了身躯。
在覆盖着经文刺青的面孔上，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已经完美地完成了第一次试验。
完美地测试了暗言的能力——而测试对象，正是那位在他们原体兄弟之中也以战力著称的存在。
能够和卡利班的雄狮打到如此结果，已经足够令人满意了。
只是……怎么说呢。
珞珈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由得低低地哼了一声。
还是让人没想到。
那家伙居然也是有备而来。
背后有神明全力支持就是够狠啊。
珞珈不由感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背后有神明全力支持的那一个。
至于他有没有在此付出什么代价？
珞珈对此丝毫不闻。
即使是在此刻，凭借着基因血脉中那份冥冥的亚空间联系，他依然能隐约感知到某个意识的存在。
那个名叫艾瑞巴斯的意识，此时此刻仍然存活着，像是被浸泡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之中，神经在尖叫，灵魂在燃烧。
但是，珞珈对此漠不关心。
——艾瑞巴斯是什么东西？
听不懂，已经切割了！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赢！
他又咳嗽了两声，随后抬起视线，将目光投向了此时此刻正坐在桌子对面，身形和他同样庞大的那个对象。
“——话说，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沉默。
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庞大的钢铁之躯静默了片刻，随后，一个充满不悦与愤怒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这是在消遣我吗，珞珈？”
“怎么会呢？”
珞珈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一下。他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佩图拉博。”
没错。
此时此刻，坐在恶魔原体珞珈·奥瑞利安面前的，正是另一位基因原体。
钢铁勇士的基因原体，奥林匹亚之锤，【铁之主】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的身躯几乎完全由钢铁与亚空间之力共同铸造而成。
那巨大的体型即使是在原体之中也堪称臃肿沉重，身躯厚重的装甲板覆盖，肩甲上密密麻麻排布着炮口与管线，像是一座人形要塞。
此时此刻，这位以钢铁为象征的恶魔原体坐在桌子对面，呼吸仿佛岩浆爆发一般沉重。
伴随着他的怒火，整个空气的温度都在节节攀升，肉眼可见的热浪扩散。
那由庞大钢铁所铸造的巨型身躯，在这一刻宛如活了过来，巨大的重压如实质般扑面而来，足以让任何凡人直接跪倒在地。
但是，珞珈对此视而不见，仿佛那只是一缕清风。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佩图拉博。”
珞珈只是笑了一下，接着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地穿过了那炙热的空气。
“话说对于刚才我所说的那些东西，你有什么想法？”
沉默再一次降临。
佩图拉博没有立刻开口。
怎么说呢？
作为将钢铁与坚毅奉为一生信条的恶魔原体，此时此刻，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茫然之中。
这种情绪，在过去被他极度厌恶。
迷茫、困惑、犹豫——这些统统被他视作软弱，视作必须被钢铁意志碾碎的渣滓。
但是，现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村里刚连上网的人，一夜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天。
这怎么可能呢？
作为恶魔原体，他们通常都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
对于已经在亚空间中获得扬升的他们来说，寿命无穷无尽。
即使死亡，也只是被暂时放逐回亚空间，并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卷土重来。
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后，所有的恶魔原体都对那个帝国漠不关心。
既然那个由谎言和暴力打造而成的腐烂帝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正在往死路上猛踩油门，那自己干嘛还要去管他们呢？
就让那个由他们父亲用谎言和暴力一手铸造的帝国慢慢堕落，就这么腐臭地死掉吧。
这对所有人都好。
佩图拉博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在几年前，他对灵族的网道产生了兴趣。
于是，佩图拉博组织了他的原体卫队铁环机器人后，直接亲身进入网道，打算一探究竟。
然而，等他刚从网道错综复杂的路径中七转八绕地走出来时，就发现遇到了不速之客。
一支帝国的探索队好死不死地刷新到了他脸上。
佩图拉博快速解决了他们。
但是，很快察觉到帝国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之后，佩图拉博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疑惑，就被珞珈找上了门。
随后，他听到了一系列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佩图拉博甚至怀疑珞珈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这不可能。
以珞珈的欺骗技术，不可能编出这种一眼假的消息来骗他。
什么叫做基因原体圣吉列斯、费鲁斯·马努斯——陆续回归？
什么叫做帝国中途刷出了一个和过去的父亲那样等量的角色，甚至还发动了一次新的大远征？
该死的！
一想到这些，佩图拉博的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熊熊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呼吸声变得更加沉重，呼气都伴随着细微的火星从口鼻中喷出。
这样下去——
难道说，那个光辉的岁月还会继续到来吗？
那些脑子拎不清楚的兄弟……还要继续团结在父亲的谎言之下，和自己兵刃相向？
所有的恶魔原体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都清楚自己所造的是什么罪孽。
他们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但现在，局势似乎正在以一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方式演变。
佩图拉博的思绪继续向前。
既然连早已确认死亡的费鲁斯和圣吉列斯都回归了——
那么，某个原体呢？
多恩那张顽固的脸庞几乎立刻划过他的眼前。
瞬间，佩图拉博几乎捏碎了面前桌子的边缘。
钢铁在他的手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难道那个该死的石头脑袋也要回归吗？
不。
这不可能。
“我绝对不会接受。”
佩图拉博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冷硬的质感，“所以说，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就赶紧说出来吧。”
他冷冷地看向珞珈，目光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珞珈对此不以为意。
作为叛变的原体，他在所有同僚之中与佩图拉博打交道的次数算是比较多的。
这家伙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前往生气的路上。
当然——
珞珈的嘴角缓慢地上扬。
“你猜的没错，混沌诸神们已经对此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对于那个新出现的存在，祂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胜利，也和过去那样，再次属于亚空间。”
珞珈熟练而又自信地露出了微笑。
他刻意对自己曾经诸多计划的失败只字不提，也绝口不谈混沌四神在那个所谓的新神面前所遭受的一次又一次挫败。
珞珈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微笑而又淡然地开口：
“佩图拉博，我的兄弟。”
他的声音缓慢而富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咏唱。
“你对下一位混沌战帅的职位，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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