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不期而至。
出门前，徐琳娜叮嘱道：“别忘了把版手机贴带上。”
这些手机贴是用部门的专用打印机制作的，莫闻道不懂这些，不过徐琳娜解释说这不需要向财务申请额外的经费，他自己也在手机背面贴了一个，每天早上一睁眼便能看见大师姐微笑着向他竖起大拇指，仿佛在鼓励他不断向魔道巅峰攀登。
用于发放的救济粮莫闻道已提早几天准备妥善，全都是合成食材，由他和斯万、莉拉一起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在下城区混久了，知道哪些牌子的性价比高，便宜美味，能顶饱，还要易于保存。
莫闻道把物资整理好放到手推车上，除了大量开袋即食的食物之外，他还重操旧业，把之前家里没卖完的合成丸子拿了出来，分发救济粮的时候再加上一些现做的熟食，能让集市的气氛变得更活络一些。
出乎莫闻道的意料，今天的集市要比他想象中热闹许多，他本以为经割喉的一闹，街坊邻里都不敢再来了，还未进去，就能看见斯万和莉拉在人群中张罗着些什么。
莉拉把头发扎成了干练的单马尾，屁颠屁颠地跟在斯万身后。
见莫闻道如约而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莫，你真来了！”
斯万和莉拉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帮忙把手推车推到莫闻道原本的摊位，把打包好的合成速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他动作很利索，自己还带了不少一次性食品袋。
“哥，谢谢你之前送我的甜品，超好吃！我帮你炸丸子！”
莉拉甜甜地冲莫闻道笑着，又如小猫般狡黠地冲着他眨了眨眼：“我能吃几个丸子吗？”
“今天可以放开了吃。”
莫闻道说话间，弯腰把徐琳娜准备好的人物立牌竖起来放在手推车前最显眼的位置，莉拉直勾勾地盯着人物立牌看了好半晌，羡慕地说道：“好漂亮的大姐姐，这是谁呀？”
“夏诺雅总监，请你吃丸子的人。”
“真的？”
莉拉惊讶地脱口而出，公司人平时在他们这里的名声并不好，但下一刻，她就虔诚地双手合十，向人物立牌鞠躬：“谢谢夏诺雅姐姐！”
“我去，老莫，你真送啊？”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狐疑的视线在莫闻道和夏诺雅的人物立牌之间来回游移，询问的是一位戴着针织帽的老汉，平时在集市上卖点手工制品，他确认道：“不需要开会员，不需要充钱，也不需要投票？”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等待着莫闻道的回答。
斯万哈哈一笑，把一袋包装好的合成速食塞进老汉的怀里，还附带上了夏诺雅的版手机贴纸：“什么都不用，喏，这些全是你的！”
“我靠！”
即使把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装袋抱在怀里，老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激动得鼻子都红了：“妈的！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去领救济粮的时候，那些混蛋骗我们充卡，办会员，然而就送我们每人一个面包！”
老汉一步三回头：“我可真拿走了啊！”
“别着急，还有炸丸子呢！”
莉拉也张罗道：“还能领五个炸丸子！”
老汉眼睛都瞪圆了，他把包装袋往脚下一放，凑到夏诺雅人物立牌前，问道：“就是这个女娃，她要请我们吃东西？”
莫闻道说道：“这是夏诺雅总监，不久前她得知了下城区的情况，立刻在公司设立了专门的救济部门！”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老汉喃喃道：“她送这么多东西，不会破产了吧？”
这女娃是个好心人，即便在下城区也不多见，他见不得好心人破产后流落街头。
“放心吧，不会。”
炸丸子的香气很快在集市间弥漫开来，手推车前的队伍排起了长龙，不多时，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凑了过来。
集市区很少像今天这么热闹，人们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炸丸子，讨论着哪些合成速食牌子的性价比高。
直到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刹车声打破了集市其乐融融的气氛，随着队伍末尾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井然有序的队伍立刻被这群不速之客冲散，为首的男人脸上涂着红色的油彩，留着古怪的鸡冠头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手推车走来。
他穿着皮质吊带衣，大冷天的把胳膊露在外面，男人身材算不上壮硕，皮肤上都是以骷髅为元素的纹身。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微型冲锋枪，边迈着步子边上膛。
“草，是乌鸦！”
斯万暗骂一声，连忙冲着莉拉说道：“你先蹲下，躲到推车后边去。”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鼓起勇气，站在了莫闻道身侧。
被唤作乌鸦的男人在来到手推车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夏诺雅的人物立牌踹倒在地，他将微冲的枪口对着天空连开数枪，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平民顿时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过来。
“公司狗，这是你们的地盘吗就在这摆摊？”
乌鸦盯着莫闻道瞧了瞧，说道：“我怎么记得昨天收保护费的时候没看见你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他向身后同样打扮浮夸的跟班确认道。
“没有，昨天这小子不在。”
“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严重了。”
乌鸦狞笑着看向其中一位高壮的小弟：“我最讨厌不遵守规定的人，提醒我一下，我是怎么处理上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来着？”
小弟顿时也露出嗜血的笑容：“您把他绑在木桩上，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一直等他的血流干。”
“这位……先生，这显然是一个误会。”莫闻道解释道：“我们没有在这摆摊的意思，这是在为街坊邻里们分发救济粮，你知道的，马上就要入冬了，大家都需要囤些粮食过冬。”
“砰——！”
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吓得不少人发出了尖叫。
乌鸦舔了舔嘴唇，把打光了子弹的枪递给小弟，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你们听见了，他刚才说我的义眼出了故障，是在诬陷他。”
“抱歉啊，我们交钱，马上就交钱！”
斯万见势不妙，连忙说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乌鸦一把将斯万推开，匕首冰冷的锋刃贴在了莫闻道的脸上，他猩红的义眼死死盯着莫闻道：“你的朋友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害，现在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莫闻道的灵识感受到了浮空车的靠近，心中了然，嘴上却还是劝说道：“何必如此，大家都是下城区人，出来都是为了讨个生活。”
我去，老莫这是疯了！
街坊邻里们闻言，心都揪了起来。
以前要是有帮派的人来集市挑事，老莫绝对是不敢出头。
“我彻底明白了，你这公司狗立了一个牌子，以为在这没人敢动你。”乌鸦恍然大悟：“但是你完全搞错了，这里是街头，是血手的地盘！很快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
“听着，公司狗，当我在你的脖子上划开一条口子，当我把你的舌头从刀口里拽出来，你就会明白你和他们没有任何不同，现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远比冲锋枪刺耳得多。
乌鸦的声音戛然而止，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地上，一只断臂滚落到手推车旁，神经系统正不停发出报错的警告。
引擎声由远及近，装甲浮空车如黑云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绳索落在乌鸦的脚边，穿着机动作战制服的执法者从天而降，他们的面容遮蔽在头套之下，分辨不出表情。
“你们——”
乌鸦还未来得及说完，步枪的枪托便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所有跟班也都在瞬间被电击枪放倒。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执法者没有留下太多言语，他们在集市中间拉开了一处空地，向浮空车打了个手势，浮空车便缓缓悬停在了集市中央。
直到乌鸦和跟班们尽数被押送进浮空车，集市区的人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究竟看见了些什么？
公司在集市发救济粮，执法者在抓帮派分子。
妈的！
这世道疯了！
莫闻道和斯万兄妹有条不紊地发放完了救济粮，经乌鸦这么一闹，集市的气氛顿时冷清了许多，也有三分之一排队的人转头就走，生怕被牵扯进来。
“还剩一些，你们全都带回去吧。”
莫闻道清点物资，开口说道：“手推车你也带回，我最近用不上，就当是借给你，你找点正经活干。”
若是平时，斯万一定高兴得眉飞色舞，可现在他却满脸愁容，朝着莉拉使了个眼色。
莉拉心领神会，捧着一盒炸丸子走到一旁，远远地坐在栅栏下的水泥台子上，表面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扯着耳朵仔细偷听莫闻道和斯万之间的对话，签子上的炸串早吃完了还在装模作样地啃空气。
“老莫，要不你这段时间住在公司里别出来了。”莉拉走远了，斯万才忧心忡忡地说道：“乌鸦就这么被法务局带走了，割喉的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是，乌鸦和他手下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确实很解气，可是，之后呢？
乌鸦只不过是帮派里一个看街的小头目，血手的势力早已在下城区根深蒂固，更糟糕的是，那些人睚眦必报，斯万怀疑甚至今天所有的目击者都得倒霉。
“那些人巴不得杀几个公司职员，他们疯起来连街上巡逻的执法者都敢杀！”
光是法务局大规模清剿血手的行动斯万就听过好几次，可是这些割喉的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死完一批又会从地里冒出来，尤其是那几个真正的帮派高层，稍有风吹草动就销声匿迹了，就连执法者都找不到他们。
斯万又说道：“我知道你心肠好，想帮帮大家，可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不是？”
“这几天你和莉拉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有进展了我发消息通知你。”
莫闻道当然想到了这些，拍了拍斯万的肩膀，嘱咐道。
他现在心情低落，许多事在他决定给摩斯探长发去短信时就已经注定了，乌鸦乃至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他低头瞧了一眼仍留在地上的血迹，不禁为即将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但，莫闻道相信血手道友们心性，作为下城区规模最大，也是最老牌的帮派之一，他们也一定做好了为自己所选道路牺牲的觉悟。
一想到血手的道友们个个都是道心坚定之人，莫闻道的内心就产生了些许的慰藉。
“老莫，你是个好人。”
斯万不知道莫闻道在想些什么，他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别死了。”
莫闻道朝他扬了扬手，朝着集市外走去。
好人么？
斯万的评价，以及集市摊贩们对他的信任证明他之前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作为一介魔道散修，他已将这些心思单纯的普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这也让莫闻道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师父和长老们面前，何尝又不是另一个斯万？
越是如此，他便越感叹魔道之精妙，如今的他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公司的路上，老顾发来了短信：
『斯万和莉拉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几天我让他们住在我的诊所，可是……哎，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现在的身份是不一样了，可是割喉的？你招惹那些亡命徒做什么？』
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莫闻道仿佛都听见老顾抱怨的语气。
片刻后，有一条信息发了过来，还是老顾的：
『这样吧，你这几天先待在公司里别回家了，等风头过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个能说上话的去和割喉的勾兑勾兑，你等我的消息，别干傻事』
莫闻道打字：『谢了，老顾』
回到办公室，还未进门，他就听见了徐琳娜的尖叫：“停，站在门口别进来，隔着门都闻见你身上的血腥味，你这是去发救济粮还是开杀人派对了？”
真爱粉和小黑子早就接到了徐琳娜的吩咐，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地拦在办公室门口。
徐琳娜还在嚷嚷：“去去去！赶紧去洗澡杀毒，你现在已经是150%纯度的穷鬼了！”
莫闻道照做，洗完澡，把染血的白大褂扔进衣篓，换上一套新的。回到办公室时，徐琳娜才终于摘下了防毒面具。
她深深地望了莫闻道一眼：“集市的事我听说了，下次你去的时候把小黑子带去，德尔塔科技的商用AI安装了战斗模块，对付一些不长眼的帮派混混绰绰有余。”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给她下载了『街头混混脏话大全』，你要是遇到骂不过的人，可以让她帮你骂回去。”
莫闻道大开眼界，他倒是没想到小黑子竟然还有这么多功能，接着他又好奇地看向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真爱粉。
徐琳娜说道：“她和小黑子的战斗模块是一样的，不过她下载的是『精神按摩大全』，能在你和帮派火并的时候变着法子夸你，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谢了，师姐。”
说话间，莫闻道已经下定决心，下次把小黑子带去集市的时候，他倒要看看AI骂人究竟能骂得有多难听。
徐琳娜到点下班，莫闻道今天却主动选择无偿加班，响应公司号召，拥抱福报。
待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他也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真爱粉，帮我针对打击下城区猖獗的强化剂贩卖现象，生成一段你的分析；小黑子，说说你对血手掌握了强化剂市场的看法。”
(o?▽?)o：“分析完毕，强化剂问题是下城区混乱的根源，强化剂泛滥将会导致下城区居民的器官价值极大降低，药物实验也可能出现诸多差错，它正在污染公司的资源，打击强化剂具有必要性以及长期执行的价值……”
(`皿')：“分析完毕，由血手掌握强化剂市场存在巨大风险，他们缺乏长远发展眼光，只会采取暴力倾销的方式，同时血手的成员缺乏团队协作精神，他们无法与公司正常沟通，也无法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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