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吃完晚饭,看完新闻,莫闻道洗了个澡后回到床上盘腿而坐,拿起床头柜上的素,取出两颗药片捏在掌心,随着吐纳的进行,温润的白色光晕将药片尽数分解。
筑基期(中期:45/120)
…………………………
同一时间,紫孔雀71层,当电梯门缓缓敞开时,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位穿着军装的高壮男人一把将男人拦下,数条拼接线延伸至军人的眼睛,散发着红光的瞳孔仔细扫过访客的身体,数秒后,军人才冷漠地“嗯”了一声,说道:“进去吧”。
男人走向豪华套房,一位留着黄色刺猬头,穿着昂贵白西装的青年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着他的到来。
“李-沃克部长,说说你的来意吧。”
青年很轻松地开口说道。
李-沃克在青年面前如坐针毡。他规规矩矩地坐到青年对面,递文件时手都在颤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真没想到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会来下城区!这是关于泽洛夫项目的所有数据,包括了没有记录进公司数据库的研究。”
青年拿起资料,粗略地瞄了一眼:“哦,抗赛博精神病类药物啊。”
“不只是抗赛博精神病药物!”李-沃克立刻解释道:“一期数据表明它能极大地增加人体对于战斗型义体的适配度,尤其是军用级义体!只要贵公司能为这个项目成立实验室,我有把握在两年内将药物推广到军队,预算和需要的设备我都罗列在后面了,我认为这已经非常合理……”
“我想你完全搞错了,李-沃克先生。”
青年摆了摆手,随意地将资料扔回桌上:“假设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是真的,这个药物究竟能增加多少义体的适配度?能达到让服用者多安装一个军用级义体的效果吗?据我所知,以你目前的职务,根本没有将军用级义体用于研究的权限吧?”
闻言,李-沃克脸色一僵,连忙说道:“这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或许泽洛夫的药效没有……”
“很遗憾,我们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
青年摇了摇头:“我们感兴趣的是夏诺雅亲自往你的部门里安插了一个新人,我想你应该对不久前发生的事有所耳闻,我们和她闹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这么说吧,上头有人咽不下这口气,想通过这件事敲打敲打夏诺雅。”
而在青年看来,李-沃克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他和夏诺雅之间的私人恩怨。
“开个价吧,拿掉这个人要多少钱。”
李-沃克瞳孔一缩,连忙说道:“这恐怕不行,这是犯忌讳的事,相信您一定能理解……”
“那么在酬金的基础上,把你调去中城区的研发部门工作如何?”
青年轻描淡写地说道:“到时候你还有机会把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军用级义体的研究权限,你应该很想要吧?”
翌日清晨,徐琳娜如往常一样端着一杯咖啡,手腕上挂着一袋新鲜出炉的甜品走进办公室时,莫闻道就已经坐在电脑桌前了。
她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昨天应该在实验部忙了一整天吧?”
她自然也知道实验部那些人的龌龊手段,为了把莫闻道挤走,把活都推给他干,只要莫闻道出了错,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把这个编外人员扫地出门。
徐琳娜觉得若是换作自己,今天就留在家里请假挺尸了,她都做好了莫闻道请假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又是一大早来了公司,算上洗澡杀毒的时间,那至少半个多小时前就到了公司。
见莫闻道看向自己,徐琳娜疑惑道:“你这人完全不用休息的吗?”
“昨天回去已经休息过了。”
“你这样很吓人的,你晓得吗?”
徐琳娜往椅子上一坐,莫闻道强劲的工作势头搞得她都跟着一起焦虑起来了。
莫闻道来部门之前,这里就她一个活人,虽然在职务上没了上升空间,却也远离中城区惨烈的竞争,乐得清闲,没有KPI指标的压力,上班喝喝咖啡,品品点心,上午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一下,下午没事了就逛逛网站玩玩手机。
可自从莫闻道来了之后,这轻松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下城区战略,分发救济粮,设计宣传形象,前段时间她听说对方又和暗巷区的中间人牵上了线,为了一个委托主动加班了一个通宵。
“师姐何出此言?”
见莫闻道一副无辜的样子,徐琳娜翻了个白眼:“你难道没发现一个问题吗?现在这个部门就算没了我,就靠你一个人也能正常运作下去。”
甚至,各方面效率要比之前还要高得多。
莫闻道立刻表态:“请师姐放心,我无意取你而代之。”
“这不是你有意无意的问题,而是公司如果发现少了一个我也不影响部门运作的话,他们花钱雇我干嘛?当吉祥物吗?”
徐琳娜叹气,这年轻人刚进公司不久,不了解职场的条条框框,也得亏他入职的下城区,上头的老爷们根本懒得管,否则这种强劲的工作势头,一进公司就是奔着卷死所有人去的,那些老员工岂能容得下他?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将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瞳孔对着莫闻道:“师弟你看。”
紧接着她展示起自己白皙的大长腿,包裹在闪闪发亮的银黑色丝袜里。
“师姐这是何意?”
徐琳娜迷人一笑:“好看吗?”
“好看。”
这是真诚地评价,徐琳娜本就天生丽质,而且还会打扮,一身昂贵的义体、衣服和化妆品,放在贫穷的下城区就如从上界来的仙女。
“好看就对了,这双义眼,‘星空’特别款,24万瓦,身材建模、美白瓦。”徐琳娜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位师弟解释一下问题的严重性:“你师姐我还欠了公司一屁股贷款呢,你要是把我卷下岗了,我要不了几天估计就得横尸街头!师弟,你也不想我变成人体素材吧?”
“当然不想。”
“那就求求你收了神通,劳逸结合,别卷了!”
徐琳娜喝了一口咖啡,可怜兮兮地说道:“要不我给你批个假,你回去休息几天?我感觉夏总监对我们前段时间的工作还挺满意的,反正下次试药实验是在三天后,部门里也没啥要紧事。”
“说到试药实验,不知道师姐是否听说过泽洛夫这个项目?”
徐琳娜眼前一黑,险些厥倒。
这卷王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
这才去了实验部一天,就惦记起别人的项目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莫闻道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我看了泽洛夫的项目,总觉得这是优质项目,能有效地抑制赛博精神病,应该会有很大的市场。”
徐琳娜问道:“增加义体适配度,降低赛博精神病发病率,副作用小,上面是这么写的吧?”
“嗯,所以我不明白项目会突然停摆。”
“别被这些人的话术给骗了,要是泽洛夫真有这种效果,你觉得三生药业会把这个项目交给一个被赶出中城区的人来做?”
徐琳娜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她的这个师弟虽然能干,但涉世未深,总还是需要她这位好师姐带一带的:“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市场上所有号称能抑制赛博精神病的药物,基本都是假的,咱们公司生产的也不例外。”
“赛博精神病这玩意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都还没人能研究明白,有人说是过量义体植入导致肉体失衡所带来的心理疾病,也有专家觉得压根和义体没关系,纯粹是个人受到了创伤性刺激,首先这两拨人就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就好比我问你,你能分得清谁是赛博精神病,谁又是普通的精神病吗?”
莫闻道仔细一想,也摇头道:“确实分不清。”
这52区的人的确很喜欢给人乱扣帽子,王尔德只是因为举报了上级,就被军医认定为赛博精神病,而他更是先后被骷髅帮和胡安道友扣上了赛博疯子的帽子,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他斩杀道友时都经过了生思熟虑,也不以此取乐,和那些脑子一热跑到大街上胡乱砍杀之人有着云泥之别!
唯一一个确诊的赛博精神病案例还是乔乔,这是她自己承认的。
只不过乔乔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赛博疯子,她反复强调她的病情是良性的。
“分不清就对了!”
徐琳娜说道:“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战斗义体安多了,能上街砍人的就是赛博疯子,但你不能说那些没有战斗义体,砍不过别人的就没得赛博精神病了。”
“这个话题从我小时候一直吵到现在了,可是越是吵不清楚,公司就越容易从中牟利,懂吧?先通过话题和新闻事件来散播恐慌,再通过网络渠道来贩卖义体植入的焦虑,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再出售抑制赛博精神病类的药品——本身得赛博精神病的就是少数,没人知道这药吃了到底管不管用。”
莫闻道恍然:“师姐的意思是,泽洛夫项目是在造假?”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
徐琳娜摇头:“只要能通过临床三期实验,有药监局颁的证,那就是真的。”
假的也是真的。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她这位师弟实在闲不下来,那就卷死李-沃克,把他从实验部部长的位置上给踹下来,到时候她再写推荐信把莫闻道推荐去隔壁部门,她就彻底安全了。
“你要实在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停了项目,或许可以关注一下当时的新闻。”
莫闻道最终还是请了假。
当年的新闻并不难查,毕竟事件不但涉及了血手、余烬,就连下城区法务局也牵连其中,莫闻道清楚一旦有法务局介入,那多半公司也涉及其中。
当时的新闻将事件定性为血手和余烬的帮派争斗,但擦肩走火的过程中死了几个执法者,第二天摩斯就在下城区进行了大清洗,收尸的被赶回了海地区再也不敢露头,割喉的则死了一大票人,所有的帮派高层都躲了起来,也正是在那一次的大清洗中,他们被道上的人戏称为阴沟里的老鼠。
就连法务局的大清洗最终都没能把这些耗子从下水道里给揪出来。
莫闻道很快觉察到了疑点,所有的报道都止步于帮派斗争,公司又一次抽身事外,而如果单从新闻报道上来看,这也完全和泽洛夫项目没什么关系。
虽然李-沃克在大清洗结束后就喊停了项目,但也不会有人把两个帮派之间的斗争怀疑到一个公司药物实验部负责人身上。
莫闻道驱车来到了浅水滩酒吧楼下,清晨的酒吧安静了许多,酒吧里服务员正在收拾客人们留下的狼藉,自海啸乐队巡演过后,浅水滩成了暗巷区晚上最热闹的地方,有摆渡人在这坐镇,帮派分子也不敢来地盘上挑事。
酒吧还向那些怀揣着摇滚明星梦的人们提供免费的演奏设备,他们每晚可以在酒吧里进行预约演出。
浅水滩门口张贴着新演出的海报。
一个新出道的摇滚小子,出道曲名有些特别,叫作《一条腿》。
为了增加神秘感,海报上只有黑色的人形轮廓。
“莫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上次的委托我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你。”
摆渡人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热情地来到莫闻道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消息我收到了,但这件事比较特殊,具体情况咱们还是上楼谈吧。”
摆渡人在房间里准备了一瓶龙舌兰,他主动为莫闻道倒酒:“我这人不喜欢玩虚的,我就直说了,今天不如咱们在这里多喝上几杯,我和你聊一聊街上的事,等到了晚上你留在这儿看上一场摇滚演出,醉醺醺地回到家里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彻底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如何?”
莫闻道礼貌回应:“你知道,这不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刚才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摆渡人抿了一口龙舌兰,无奈地摇头:“你能来到我这儿,就说明明面上能查到的东西都查了,那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新闻上那么报,就是有人希望不要有人揪着这事不放。”
“当然。”莫闻道不置可否,说道:“我也只是公事公办,就和上一次一样。”
“好吧好吧,你人在公司,身不由己,我能理解。”
摆渡人主动与莫闻道碰杯,说道:“那就说说我打听到的情况,当时收尸的千里迢迢从海地区跑来暗巷区和割喉的火拼,并不是为了争夺地盘,而是割喉的不守规矩,抢了他们的生意,偏偏那单生意还比较重要。”
莫闻道询问:“尸体生意?”
“是,尸体生意,不过这生意比较复杂,有人认为下城区的尸体都该归他们管,也有人认为那些义体被他们盯上,但还没死透的‘尸体’别人也不能碰,很显然,割喉的在‘尸体’的定义权上没能和收尸的达成一致。”
“通常这种时候,为了避免两个大帮派全面开战导致下城区血流成河,就得有人站出来从中调停。”
莫闻道沉思道:“法务局派了人出来调停,但被杀红了眼的割喉的给做掉了?”
“你瞧,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就算割喉的再狂,也不敢直接对法务局动手,实际上我听说当时死的不止有法务局人,两拨谈判的人都死了个遍,人体残骸搞得到处都是,报案的流浪汉被活活吓破了胆。”
“偏偏他们还选了一处远离监控的地方,导致没人知道现场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后来倒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在三拨人谈判的时候,那个‘尸体’活过来了,干掉了现场的所有人,不过这事道上的人都觉得是那几个流浪汉被吓傻了。”
要是放在以前,莫闻道也会觉得这事太扯。
毕竟割喉的敢当街杀执法者这事就已经令人难以置信了,现在更是说到一个“复活”的尸体同时把下城区的两大帮派连带着法务局都给得罪了。
可是在遇到了乔乔之后,莫闻道觉得万事皆有可能。
摆渡人又说道:“所以在你给我发了消息之后,我就沿着这条线索又托几个道上信得过的朋友帮我调查了一下,有趣的是后续法务局的大清洗看起来像是在找割喉的麻烦,但他们真正在找到的仿佛另有其人。”
“可是当时把整个暗巷区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莫闻道:“他们在找那个‘尸体’。”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也可能这真的只是那几个流浪汉臆想出来的呢?”
摆渡人耸了耸肩,他只负责替客户收集信息,不会替客户做出决断:“我花了点功夫,帮你找到了其中一位目击者的个人信息,你自己看一下吧。”
说着,他将一枚芯片递给莫闻道。
莫闻道将芯片插入后脖颈的插槽,映入眼帘的人像图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老妇人看起来面容消瘦,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右下角的标注引起了莫闻道的注意,他取出芯片,疑惑道:“黑山精神疗养中心?”
他顺手将这个词条输进了搜索栏,手机上立刻弹出了黑山精神疗养中心的广告。
疗养中心就位于暗巷区,也是下城区唯一一家精神病院。
“这也情有可原,这位女士认定一具活过来的‘尸体’杀掉了现场的所有人,所以出于‘人道主义’援助,法务局事后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算不算好事,比起在街上流浪,精神病院的生活条件肯定要好上不少。”说到此处,摆渡人话锋一转:“不过在那种地方被关久了,就算是正常人也早就被折腾疯了。”
“你能解决身份卡的问题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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