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黑诊所的人没说什么，圣菲约州的公司高层却坐不住了。
这倒是他看走了眼，没想到圣菲约州推动黑诊所产业发展的另有其人，而他们的产业链更大，也更完善，远不是下城区这种随便在街上绑人的小喽啰能够相提并论的。
而魔门巨擘也展示出了他们的手段。
他们只用了一场会议，就将下城区变成了一座孤岛，也许再过不久，专项委员会只需要提交一份报告，就能合理合法地对下城区实施大清洗。
“你瞧，这就是赛博幽灵最可恨的地方，他竟然胆敢把武器发到平民手里，赛博精神病交流论坛被封禁的时间是离《土豆地雷修炼手册》发布过去了超过六个小时，你猜在那之前，有多少人看到过它，又会有多少人把自己变成了炸弹？”
“莫先生你是个好人，我很佩服你，真的，你给了他们食物，试图给他们尊严，但是看看他们吧，现在他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食物和衣服，而是一把枪，一捆炸弹。”
德里克的话语在刹车声中戛然而止，法务局前的街道不再冷清，街上站满了焦急的人群，投诉咨询热线早就被打爆了，执法者在法务局前拉起了隔离带，将这些人阻挡在了外面。
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今天以各种方式遭到逮捕的下城区居民不计其数，可直到现在，法务局也没有发表公开声明。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亲属或朋友在里面遭受了怎样的对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放出来。
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在法务局门口急切地等待。
老齐亲自将德里克带进了审讯室，片刻后审讯室的安全门紧锁，里面的窗帘也被拉下来了。
乔乔终于找到了和莫闻道独处的机会，她呼出一口气，轻轻撞了撞莫闻道的肩膀：“莫子，怎么样，姐妹我刚才的演技还行吧？”
这可全都是她从那些街头混混身上学来的宝贵经验，“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餐厅里的演讲是那家伙自导自演的，角落有一桌是他的同伙，从他用啤酒杯砸桌子的时候就开始拍摄了。”
乔乔和德里克不熟，但这样的“意见领袖”在下城区可太常见，每逢动荡之时，就会有这样的人冒出来发表煽动性的演说，不过以前这类人大多是摇滚明星。
最出名的应该是几十年前，一位摇滚明星煽动粉丝冲了区政厅，连区长都成了他们的人质。
“我这是在帮他，”乔乔说道，“我猜要不了多久，视频就会被传到下城区的网络上，坐实了管理局在下城区乱抓人的事实，这可要比雇水军有用多了！”
尤其是在德里克演讲到一半的时候，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抓走。
乔乔又看了莫闻道一眼，不满道：“喂，莫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只是没想到你突然也开始动脑了。”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妹平时懒得动脑子，是因为靠拳头就能摆平，不代表姐妹没脑子，但这个新人类管理局比较棘手，不动点脑子不行！”
说话间，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莫闻道朝着里面瞄了一眼，德里克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却已然趴在了桌子上陷入了昏迷。
乔乔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前去，说道：“长官，情况如何，那家伙是不是恐怖组织的人？”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考核。”
老齐并未回答乔乔的问题，说道：“我信不过法务局的人，你们来负责审讯这里的犯人，尤其是那些接触过冥想训练法的人。”
向莫闻道和乔乔交代了考核内容后，老齐便潇洒离去，在暗处埋伏已久的摩斯这才找到了机会，凑了过来。
“大哥，你可算来了！”
不知为何，看见了莫闻道，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摩斯这一天都焦躁不安，生怕冷不丁地接到莫闻道的电话，告诉他自己被调去了中城区和上城区，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以莫闻道和夏诺雅的关系，万一上城区爷真打算把下城区给炸了，他多半是能提前撤离至安全的地方的。
若是连大哥都跑了，他就只能去和二哥老威头商量一下带着他们这些年攒的钱逃去南国了。
“我听他们说，上城区爷打算轰炸咱们这儿，这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莫闻道结合50区、54区与56区的遭遇，回答道：“目前仍在调查中，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闻言，摩斯顿时垮下脸来，“那可怎么办啊？”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哥你有什么计划尽管和弟弟说，我和老威头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摩斯思来想去，决定再次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莫闻道，既然莫闻道没把话说死，就意味着这事还有斡旋的可能性。
上城区爷不轰炸这里最好，若是到时候真打算导弹洗地，他说不定也能靠着与莫闻道之间的交情，获得一张通往中城区的门票。
“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我刚来的路上看见执法者在街上抓人，法务局门口也站了不少人。”
“别提了，都是洛德那傻B的命令，我也不得不照办啊，但是大哥你放心，我可没为难那些被抓进来的人，都好吃好喝地给上了，没准他们在局子里吃的伙食比外面可好多了。”
摩斯解释道：“而且吧，这里面还有一些你的熟人，是上头点名要求的。”
“斯万和莉拉？”
“是，我把他们安置在了VIP监区，他们来的时候倒也没进行什么反抗。”
摩斯说道：“但黑山精神疗养院就不一样了，早上我的人过去之后，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也正是见了鬼了，那些赛博精神病一个比一个能打，后来我亲自带人过去，用了电击枪和麻醉喷雾，才把他们领头的给带过来，两个护工，一个叫格莱薇，还有一个叫宋芸，现在也关在VIP区。”
“她们？你抓她们做什么？”
“这几个都是洛德亲自点的人，说是她俩带头在下城区宣传恐怖主义。”
摩斯无奈摇头：“格莱薇还好，没什么直接证据，但那个宋芸之前在赛博精神病论坛上帮那个赛博幽灵说过话，证据都传到洛德眼睛里了，我感觉上头基本已经把她认定为该组织的成员，这回肯定是跑不了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拖着。”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以我对洛德的了解，最多三天，等动荡平息一些，他应该就会把这些被点名的人送去中城区。”
摩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都知道对于这些被点名的人来说，这趟中城区之旅意味着什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中城区的技术部门会打开他们的大脑，直接进行记忆检索，检索完之后尸体就直接被公司带走了。
在总局，每天都有不少接受审讯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大哥，我就直说了吧，我看不惯洛德那个傻B，但这事多半是专项委员会在后面推动的，我们最好还是别从他们手里抢人。”
“我心里有数。”
莫闻道点头，不过他觉得点名斯万的不止专项委员会，谢菲尔德很可能也在从中搅局，之前碍于福音州他没法出面，现在只要把这些人定性为恐怖组织成员，那么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斯万等人扭送至上城区。
摩斯偷偷瞄了一眼，暗自叹气。
大哥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丝毫没有“心里有数”的意思啊。
在亲眼见证了莫闻道全灭林德手下，又用一记眼神便斩了“卡塞”之后，他都有些怀疑大哥其实也是恐怖组织的成员了。
摩斯觉得这事不能细想，便又问道：“你们带回来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的名字没在名单上，但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喝醉了在餐厅里说胡话。”
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但莫闻道觉得德里克不是傻子，再加上乔乔提到餐厅演讲是德里克有意为之，还专门拍摄了视频……那么德里克一定也知道视频发酵的后果。
煽动民愤的代价，就是被公司盯上，随手将他的名字与恐怖分子画上等号。
德里克这是有意为之。
这样他就会顺理成章地被抓进法务局，除了成为下城区人们眼里的反抗者之外，他还能接近那些疑似与赛博幽灵存在关联的人们。
斯万、格莱薇，以及宋芸。
德里克和整个归元宗，或许也在寻找赛博幽灵。
想到这里，莫闻道心里便有了决断，说道：“把他也关去VIP监区吧，离他们的牢房近一些。”
摩斯心里一紧。
这在他听来，已经相当于明摆着要和洛德对着干了。
把这三个危险分子关在一起，还让他们随时能充分交流，除了方便他们越狱还能是什么？
这让摩斯的内心产生了一丝犹豫。
考虑到公司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一旦翻了车可就不只是渎职罪这么简单的了，到时候所有牵连者很有可能都被扣上恐怖组织成员的帽子。
那么，问题来了。
莫闻道是那种让他办完事了之后，过河拆桥，不管他死活的人吗？
摩斯用了三十秒时间来思考自己第一次和莫闻道见面至今的相处，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大哥，和那些公司人很不一样！
“行，包在我身上。”
这事不难办，摩斯对此轻车熟路。
至少现在，下城区法务局还是他的地盘，在将德里克关进斯万隔壁之后，他会确保监控在关键时刻突然失效，本应看守VIP监区的狱警因各种原因离开了岗位。
“我这条命就交给大哥你了。”
莫闻道只是微微点头，向摩斯做出承诺：“放心，不会有事。”
截至目前，一切都在按照德里克的计划进行着，甚至顺利得有些超出预期。
他原本还在苦恼于如何接近斯万等人，却没想到醒来时，就已经被关押到了斯万隔壁的房间，而另一边则是格莱薇和宋芸，这让德里克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这从牢房的布置就能窥出一二。
大房间，柔软的床铺，甚至还有一台电视防止他们无聊，这住宿条件不比他在下城区的新家差。
“斯万、格莱薇、宋芸，真是奇遇啊。”
德里克走到牢房门口，高声说道。
不一会儿，牢房两侧传来了警惕的询问：“谁？”
“我叫德里克，我们以前在集市里见过。”
“哦，我想起来了，你买过我的炸丸子。”旁侧牢房传来斯万的声音：“我还推荐你去下载了《断贷怨力诀》来着，我后来也忙起来了，有段时间没去集市摆过摊了。”
“我知道，药宗，为下城区的流浪汉消除强化剂的后遗症，我看过你的直播，我猜三生药业的高层一定很想得到像你这种拥有特异功能的人。”
德里克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你们，格莱薇、宋芸，原本是黑山精神疗养院的护工，后来不怎么的就成了神秘数字人的推广大使，你们在‘赛博幽灵’起步的时候，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格莱薇警惕地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个被公司扫地出门的失业者，只是碰巧在论坛里看见了《断贷怨力诀》。”
格莱薇：“可据我所知，唯独这个冥想训练法不是给一般人练的。”
“是啊，中年下岗，背负永远偿还不起的巨额债务，生活彻底失去了希望的失业者，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不是吗？”
而更巧合的是，《断贷怨力诀》的发布，就在他失业的当晚。
“你们难道不觉得我们发现这些冥想训练法，以及在此相遇并非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从早上开始，格莱薇就憋了一肚子火，“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那些公司狗说我们是恐怖分子，我们那儿都是住院的病人，哪来的恐怖分子？”
尽管如此，他们最终也不得不妥协。
若是真的继续和执法者斗下去，下次来恐怕就是公司的战争兵器了。
“我指的是，这三间牢房。”
德里克说道：“如果我是法务局的局长，就绝对不会把三个‘恐怖分子’关在一起，给他们相互交流的机会，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几间牢房对于下城区的头号重犯来说，未免也太过宽松了吗？”
“我碰巧了解一些公司的手段，如果他们想从你们那里知道些东西，绝对不会把你们安排进这么气派的牢房，还好吃好喝地把你们供上，你们现在的身上应该插满了针管和电子设备，过量的致幻剂会使你们意识模糊，无法自主思考。”
这时宋芸才第一次开口，她小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站在法务局局长的角度，这会极大地增加我们越狱的风险，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也许是他接到了其他人的命令？”
“呵，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把我们抓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越狱。”
“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是来自中城区的命令。”德里克很了解其中的门道，“不把名单上的人抓进这里，他没法交差，但在下一道命令下达之前，他就有了充分的自由裁量权。”
事实上VIP牢房这个称呼也十分暧昧。
因为在工作报告中，它也可以被解释为用于关押重犯的特殊牢房，以此来撇清工作上的失误。
宋芸问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诱导我们越狱，好坐实我们的恐怖分子身份？”
她平时一直都很规矩，从来没想过越狱这种暴力抗法的行为。
然而这个问题却直接把德里克给问无语了，让他不得不再次思考这两人究竟能不能成为他的战略合作伙伴。
主要是这俩护工的一言一行都太过天真，仿佛根本没见识过公司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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