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期强者要看一位筑基期小辈的脸色行事，莫闻道以前觉得荒谬，可如今见到月相在林峰这个普通人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反倒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要不怎么说这里是上城区，而涅槃科技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几个魔宗之一呢？
宗门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辈，在外都无人敢招惹。
所以莫闻道一眼就能看出林峰色厉内荏，若是放在前一世，必然就是那种与外人发生了口角之后被人越境界暴打，最终只能搬出宗门来挽尊的那一类人。
莫闻道向来对这类人没有任何好感。
主要是这群毒瘤无时无刻不在败坏剑修的名声。
要他说，只要你认真修炼了宗门内的招式法诀，就不可能被人越境界逆伐。
不过考虑到林峰不可能是剑修，莫闻道心情平静，反正只要丢的不是剑修的人他就没意见。
“师弟，其实今天来这也有另一个原因。”
夏诺雅清了清嗓子，腻味完了，也该聊聊正事了，劳逸结合才是人间正道。
“师姐请说。”
“今天早上启蒙娱乐内部出了一些事，他们正在策划的项目出了些问题，希望能和我们沟通一下。”
七人团队主题餐厅就在公司附近，吃完饭过条马路就到了，“他们提到这是林德的意思，说是和上城区公司职员遇袭案件有关。”
很显然，林德信不过七人团队的能力，真遇上事了还得请莫闻道出山，“据启蒙娱乐的员工透露，今天早上真有两个公司员工遇害了，尸体是在垃圾站被找到的，手段……比较残忍，分别装了六个袋子。”
杀人抛尸这种事在下城区很常见，但在上城区却算得轰动一时的大案子了。
毕竟住在这里的都是上城区爷，追求的是精致高雅的生活，现在冷不丁发生了一起杀人分尸案件，自然闹得沸沸扬扬。
莫闻道有些疑惑，问道：“之前不是已经有好几个公司职员被绑架遇害了吗？”
“之前那是特效，现场照片都是特效合成的，和电影里一样。”
莫闻道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愿意当尸体呢？原来是演的，这就不奇怪了。”
“从流程上来说，启蒙娱乐会给那些本来就要进行工作调度的公司职员支付了一笔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抚恤金，让他们在离开上城区之后扮演好‘尸体’的角色，上城区的公司职员流动性本来就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夏诺雅向莫闻道解释过了上城区的人员构成。
除了类似林峰这样每天沉迷享乐的上城区爷之外，各个公司自然也需要一批中层牛马来维持日常的运作。
活总得有人来干，这些中层牛马也都是经过特区的培训后，才能正式入职。
“但今天从黑色塑料袋里发现的这几个，是真的死透了。”
夏诺雅说话时还喝着饮料，丝毫没有被残忍的杀人手段而影响，“这件事上报到了法务局那里，启蒙娱乐压不住了，再加上假面遇害的信息传开后，导致外界的质疑声越来越多，他们内部现在也焦头烂额。”
“总之，现在上城区的局势彻底被搅乱了，所谓的S级项目成了烫手的山芋，可以预见接下来还会出现更多乱子，启蒙娱乐怀疑是寰宇影业在背后给他们使绊子，现在已经准备打舆论战了。”
要夏诺雅说，这启蒙娱乐和寰宇影业才是一对苦命鸳鸯，这俩公司只要有一方出了问题，就立刻进入舆论应急作战状态，盯着另一个猛打。
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反正就打对家肯定是没问题了。
夏诺雅早就对启蒙娱乐不抱任何希望了，在这两家公司惊人的脑回路里，就算他们老板出门的时候崴了脚，那也一定是对家害的。
只是期中考试在即，再过不久学生就要陆陆续续地来上城区参加考试了，她可不想有杀人犯潜伏进考场里，否则放在平时，她不但不会制止，反而会煽风点火，最好这俩家公司把脑浆都给打出来，还能让她看乐子。
“师姐是觉得杀人凶手不是寰宇影业雇来的？”
“舆论造势肯定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杀人凶手却未必和他们有关。”
林德的判断也没有出错。
以现在上城区的局势，启蒙娱乐正忙着和寰宇影业扯头花，上城区法务局接到报案后兴奋得不得了，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以此为借口从启蒙娱乐那里再榨出一大笔善后费来，七人团队的成员们都忙着参加媒体日，根本没时间正儿八经地查案。
更何况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前，启蒙娱乐也绝对不喜欢七人团队搅合进来。
毕竟这个S级项目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企划案，要是出了岔子，无疑会对公司形象造成极其负面的影响。
“所以林德看了一圈，发现还是你比较靠谱。”
不过夏诺雅觉得除此之外，林德似乎还得了轮椅重度依赖症，如今遇到了困难就两手一摊，留下一句“快去请老莫出山！”
“行，我先去看看尸体。”
莫闻道也不推脱，这算是找对人了。
他前一世就是干这个的，多么离奇的案子，多么匪夷所思的案发现场他都见过，凡界官府的人都知晓了他的名号，若是遇到了悬案，便要找他来调查。
莫闻道前一世的破案率高达惊人的九成，他几乎每次都能抽丝剥茧地找出凶手，只是在大多数时候，凶手的身份都无法令人满意。
查案最后查到了大宗门的长老身上，这实在太令人尴尬了。
而师姐提到的案子，莫闻道只是粗略一听，熟悉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所以在用餐后，他就直奔上城区法务局而去。
那六袋子尸体被执法者回收了，现场也被拉起了隔离带，法务局召开了紧急会议，在会议上积极讨论了善后费用的金额，由于案件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恶劣，上城区法务局局长更是当即立下军令状——启蒙娱乐必须向法务局支付960万瓦，否则这事没完。
负责接待莫闻道的执法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哈欠连天，一脸的不耐烦。
若不是夏诺雅给局长通了电话，莫闻道觉得这个执法者多半会直接将他从局里赶出来。
莫闻道礼貌问道：“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几点？”
“凌晨四点至六点之间。”充满了不耐烦的态度，中年执法者随手把仿生人法医的检测结果发给了莫闻道：“你自己看吧，大侦探。”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停尸间。
几个黑色的塑料袋被随手装进了冰柜里，处理的方式极为敷衍。
“仿生人法医？”
莫闻道在翻开其中一个塑料袋进行检查后，立刻提出了疑问。
中年执法者发来的调查报告倒算是详细，但却在他看来漏洞百出，“上面推断凶器是螳螂刀，因此认定凶手是安装了大量战斗义体的赛博疯子。”
“对啊，怎么了？”
“切口不对。”
莫闻道现在怀疑这些执法者根本就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把塑料袋带回局里之后就随手一丢，交给了仿生人法医来拟写报告。
如果连凶器都弄错了，又怎么可能找到真正的犯人呢？
莫闻道越发觉得调查的过程和前一世相似了，充满了阻力的调查，对于案件的描述漏洞百出……
“啊？”中年执法者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你的眼睛难道比机器还灵光？”
“切口太粗糙了，如今市面上主流的螳螂刀都会配备热能系统，这是为了更好地切断人体的骨骼，而在这个案件中，凶手采取的更像是普通的斩骨刀，而且本身的力气不大，你看这个部分，下刀的时候力道不够，导致……”
“卧槽！你离我远点啊！”
见莫闻道弯腰拾起袋子里的其中一个部件，中年执法者被吓得怪叫一声，朝着门口退了好几步。
莫闻道则继续分析道：“凶手不像惯犯，对于人体的构造并不了解，分尸的行为也更像是临时起意，所以我的结论恰恰相反，完成分尸工作的人应该没有安装任何切割和力量增幅类的战斗义体。”
但由于遇害者此刻已经变成了几袋子零件，的确让人很难判断出他们的致命伤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不出意外的，上城区法务局又不负众望的没能留下任何监控资料。
中年执法者已经被莫闻道这一手给惊呆了。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连尸块都敢直接拿手里？
虽然按照法务局的流程，他们得亲自检测，但这里可是上城区，能调职来上城区法务局的都是托关系进来的，每天在局里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发工资就行，若是能像现在这样向启蒙娱乐勒索一笔善后款来，他们月底还能多一些奖金。
至于检查尸体这种事，甩给仿生人法医写报告就行，反正也没几个人会仔细检查。
这种手段残忍案件在上城区很少发生，就算是某些上城区爷涉嫌谋杀，采取的也多半是下毒、勒死等优雅的手段。
上城区爷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杀人时被溅上一身碎肉和血。
“死亡时间推定是正确的，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你先停停！”
中年执法者说道，“你说执法者法医的判断出错了？你谁啊？凭什么信你的？”
这可不能任由莫闻道在这口出狂言，万一事后以玩忽职守罪追责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这是经验和常识。”
“什么经验和常识，你是法医？给我检查一下你的证件！”
“我不是法医。”
“那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八道。”莫闻道摇了摇头，不过他也没打算和中年执法者争论，这毕竟是人生经历上的差距：“等你以后多砍几个人就知道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以莫闻道的过往经验，哪怕是心思缜密的大宗弟子，往往也会百密一疏，在不经意的细节上露出破绽。
而眼前的这桩案件甚至算不上天衣无缝的悬案，纯粹是上城区的捕快出了问题，听信仿生人法医的判断，就连尸体都没有仔细检查过。
这些尸体与前一世存在着明显的不同，由于义体的存在，尸块中还混有大量金属，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进一步说明了莫闻道的判断。
犯人不但是新手，而且工具看起来也不趁手。
莫闻道又在黑色塑料袋里翻找了一会儿，“你看这里，这里的切痕发生了变化，说明犯人更换了工具，很可能是因为他携带的砍刀卷刃了，这里的切口更像是电锯造成的，骨骼和金属断裂呈不规则状，皮肉存在被搅碎的迹象。”
莫闻道说了那句惊世骇俗之语后，中年执法者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作为一名高贵的上城区执法者，他们和杀人狂接触的机会本就不多，而莫闻道在他的眼里不但是一个变态杀人狂，而且狂到直接敢在上城区法务局承认自己有着多次以上的砍人经验。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中年执法者很想这么问，但考虑到莫闻道是夏诺雅派来的，搞不好这人是三生药业秘密培养的杀手，对他来说，杀人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们不怕私家侦探，可这种能大摇大摆走进法务局的杀人狂谁能不害怕？
可是这也太玄乎了吧？
中年执法者远远地张望了几眼，这莫闻道只是在黑色塑料袋里扒拉了几下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现在甚至连电锯都跑出来，他很难想象这人究竟私底下杀过多少人。
执法者放缓了语气，态度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多切点肉就知道，现在不少地方用的都是电锯，比用刀砍省力气多了。”
莫闻道指的是市场上合成肉的处理方法，他开过炸丸子摊，货都是自己进的，不会骗人，若想在下城区开店，你首先得有一副好眼力，这可要比分辨鸭腿还是鹅腿有讲究多了。
事实上，没有人能说得清合成肉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来的。
菜市场更是鱼龙混杂，大多数合成肉都存在冰库里，外表更难以区分，市场的肉贩子大多数都是靠电锯来切肉，他们从不公布肉类的来源，刨根问底会被视作故意找茬的行为。
但莫闻道一直认为食品安全大于天，他曾经就注意到一家肉贩子摊位里的合成肉里混进了金属残渣，鉴定下来是义体主要原料之一，这个世界虽然义体技术发达，但目前还没有谁会往动物身体里移植义体。
对于来源不明的可疑合成肉，肉贩子在吆喝时还以“新鲜”作为噱头，说他的肉根本不是那些冷冻肉能比的。
觉察到异常的莫闻道默默把该摊主拉入了心中的黑名单。
但中年执法者并不知道莫闻道此前的经历，所以他的内心又一次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这个变态杀人狂不但砍人，而且还会用电锯锯肉！
这可要比那些B级片都要吓人了。
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执法者忽然觉得莫闻道身上都散发出了强烈的血腥气味，要比塑料袋的恶臭更明显。
“这就是细节。”
莫闻道希望中年执法者跟着自己一起思考，在前一世遇到悬案时，时常来自其他人一句漫不经心的说话，让他找到了突破口，“我们目前可以假设凶手是一个新手，只随身携带了一把砍刀，在处理尸体的时候砍刀卷刃了，于是他不得不去寻找其他工具，而就在这时，他又恰好找到了电锯。”
这里是上城区，上城区的人可不会像下城区的肉贩子们那样经验丰富，还会随身携带切肉的工具。
他将问题抛给了中年执法者：“你想到了什么？”
“我、我想回家！”
中年执法者的腿有些发软，他现在很想离开这个冷飕飕的地方，莫闻道这一番话说下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现在又害怕自己一转身，就遭到莫闻道残忍杀害，让停尸房里再多出几个染血的塑料袋。
“你想回家？”
“不回了，不回了！”
看见莫闻道恐怖的眼神，中年执法者连忙表态，“别杀我！”
莫闻道：“你的思维很灵活，这很关键！你很有推理天赋，假以时日必定能成长为一名受人敬仰的侦探。”
“啊？我吗？”
执法者指了指自己，讷讷地反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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