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下子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不要太代入了，社长。”
路明非说：
“苏文纨是感情经历丰富成熟女性，一直吊赵辛楣，什么态度都不表，确实说不过去，但你又不是。”
陈雯雯抬起了头，发现路明非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成熟妇女和纯情少女有截然不同的评判标准。
陈雯雯知道路明非暗恋自己吗？
知道。
但她有办法处理好两人的关系吗？
没有。
路明非仔细捋了一下过去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现这事儿还真是一根筋，两头堵。
——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暗恋陈雯雯，但路明非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要是有人突然冲出来问，路明非你是不是喜欢陈雯雯，以衰仔的性格肯定打死也不会承认，一边反驳一边还得说什么我怎么配得上人家陈雯雯这种烂话。
陈雯雯能有什么办法呢？拒绝也得先从表白开始吧？
她总不能在路明非还没表达心意的时候，就直接走到他面前，说我又不喜欢你，你不要缠着我了……
路明非显然不是那种能坦荡接受现实后，说出“那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吗/我会努力变优秀来追上你”之类的话的阳光性格。
这么干只会导向两个结果：
要么衰仔深受打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浑浑噩噩，背比之前驼得还厉害。
要么他嬉皮笑脸，说社长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喜欢你……然后在没人的时候暗自神伤。
前一种的话，以路明非杂草一样的生命力，总归能挺过来。
但后一种……
会显得陈雯雯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就算大伙都知道真小丑是谁，但时间一长，多半也会出现信息失真。
人家路明非又没追求过你，那天都亲口说不喜欢你了，到底是谁在自作多情啊？
铁证如山好吧！
《路明非真小丑》
《陈雯雯也不是白莲花》
《两个人都挺小丑》
《其实路明非是无辜的》
《陈雯雯才是真小丑》
在这个年代，男女双方的感情对位，仍然以男攻女防为主。
男方主动出击，女方被动防守，在这个过程中双方情感不断升温，从陌生到暧昧，再从暧昧到确定恋人关系。
但路明非不一样，他非但不会进攻，甚至还会逃跑。
只有雄狮才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魄向前冲，而路明非是只刺猬——刺还是朝自己的。
陈雯雯能有什么办法呢？进也不行，退也不是，这就是所谓的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只能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
但最近……
路明非的性格中的侵略性突然变强了。
“我其实一直没有改变。”
路明非温声道，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向下滑落：
“以前我是自愿的，现在也是。”
只不过自愿的事情不太一样了。
“……你欺负人。”
脑袋晕晕的文艺少女终于明白了：
“你刚才，刚才是故意说那些话气我。”
“谁让你自己瞎想的，我当然顺着你的意思往下说了。”
路明非理所当然道，“不过陈社长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提醒你什么了？”
陈雯雯一下子又有点紧张了。
“我忽然意识到，以前的陈社长一直对我进行职场霸凌。”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现在我也是当过社长的人了，是不是该欺负回去？”
“我，我……”
陈雯雯咬了咬唇，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别过头，不敢和路明非对视。
不仅是因为他的目光变得好烫好烫，更重要的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明非的手一路下滑，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
掌心和肌肤接触，陈雯雯清晰地感受到，他所释放出的温热的触感，几乎要烧到全身去。
当陈雯雯清醒过来后，发现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坐在活动室的沙发上了，身边是那件薄开衫。
“我是上周的轮值社长，周五下午六点还没过，按道理我还没从社长的位置上下来。”
路明非很不讲道理地找了个理由：
“鉴于社员陈雯雯胡思乱想，曲解本社长读书笔记里的意思，为了帮助陈雯雯同学获得更好的成长，我要……检查一下你的笔记。”
陈雯雯手背搭在额头上，脸颊烧得厉害。
她感觉，自己待会儿可能又要晕晕乎乎的了。
? 第13章 柳淼淼：救我！
周五晚，城西。
“大哥，大哥——”
黑暗中，长得颇有喜相的青年发出悲鸣。
“我亲爱的兄弟，如果你肯把哭喊的力气放在救大哥出来上的话，我大概会更高兴一些。”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还有，我特么在你东边，你哭错坟了。”
“哦哦。”
老唐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手电，虽然他不知道哪里是东，但四下环顾一圈，还是在绿化带里找到了撅着屁股、好像一头想要偷蜂蜜但脑袋被卡在树洞里的熊一样的芬格尔。
两人现在正身处一条漆黑的街道上。
不远处，一个光头大汉四仰八叉地躺在人行步道上，完全陷入了昏迷中。
此人是老唐本次的任务目标，他在猎人网站上接取了任务，抓捕一个在逃的堕落混血种。
安全起见，他请了芬格尔过来助拳，到手奖金四六开，他四芬格尔六，外加要包这家伙一个月的夜宵。
虽然很肉痛，但老唐一向是个谨慎的人。
来之前芬格尔跟他吹牛逼，说什么奖金到位，龙王干废，老唐虽然不信，但他对芬格尔的实力还是挺有信心的，一头堕落混血种而已，肯定手到擒来。
哪曾想这个家伙精神不太稳定，一见他俩直接就磕了一管进化药，两头牲口咣咣一顿激情互殴。
不巧的是，他俩旁边是个变电屋，用一个老旧临街门头改造的，在战斗的同时，顺便打烂了变压器，导致整个街区都停电了。
老唐就听见黑暗中芬格尔一声“卧槽深血”，然后就没动静了。
言灵·深血，能够让使用者的体液附带剧毒，老唐当时听完心里一沉，发布任务的雇主只说那名堕落混血种言灵未知，没有交代具体的言灵类型。
老唐自认为自己应该不是那种高阶混血种，他连言灵都没有，能走到今天这全靠“幸运”，很多超自然现象在他身上都会莫名其妙地失效。
好在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老唐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应对，他用撞击式荧光棒掐了个瞬爆，把那个打药把脑子打坏的家伙硬控了半秒，顺带打空了手枪里所有的弗里嘉子弹。
危机解除，老唐正搁那哭大哥呢，结果发现大哥没死，让人踹绿化带里了。
………………
柳淼淼回到了家。
公司有个很重要的项目，爸爸妈妈到外地考察去了，住家阿姨有事请假，家里很安静。
柳淼淼换了拖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她端着杯子上了三楼，站在钢琴房门口，看了一眼那架黑色的施坦威。
琴房没开灯，窗帘拉着，小区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质感温润的琴键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柳淼淼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艺术楼里的那架老钢琴，还有那个接了她旋律的神秘人。
从周三开始算起，到今天为止，已经连续三天了。
开始是《小星星》，后来她存了露一手的意思，弹了《卡农》，没想到对方也接住了。
最过分的是，今天那个家伙居然开始弹《月光》了！
虽然受限于老钢琴的性能，听起来感觉一般，但柳淼淼仔细听完后发现，他/她弹的居然是对的！
这简直就是挑衅！
大中午的练琴本来就容易烦，柳淼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跑到楼下去找人，结果扑了个空。
柳淼淼怀疑有人故意捉弄自己，但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是谁。
首先，她在学校人缘不错，仕兰中学里没有和柳淼淼关系很差的人。
其次，那个家伙练琴应该很久了，她抽了三首曲子，刚好都在对方练过的琴谱上，这样一来，就更加缩小了怀疑的圈子。
柳淼淼看着房间里的施坦威，又想到了那架老钢琴，隐约间好像听到有人对她说“我拿个小棍戳两下都比你弹得好”。
身为仕兰中学颇有名气的才女，从小被人夸到大的钢琴小天才，柳淼淼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柳淼淼打开灯，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
《月光》，启动！
过了一会儿，柳淼淼合上谱子，面无表情地弹起了《小星星》。
显而易见的，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柳淼淼心中思索，明天中午的时候，或许可以提前去艺术楼蹲点。
如果对方来了，那么就能抓到ta，如果对方没来，说明此人很了解自己的动向，可能是班上的同学。
想到这里，柳淼淼眼前突然一黑。
并非是生病。
仿佛整个世界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线，琴房的吊灯、客厅的落地灯、走廊的夜灯同时熄灭，就连空调的出风口也“嗡”一声停了。
柳淼淼的手指僵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然后归于寂静。
停电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外同样如此，今晚多云，连月光都没有。
柳淼淼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会停电”，而是“怎么黑成这样”。
在人类基因的底层代码里，刻印着对黑暗的恐惧。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情绪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弱。
柳淼淼是个例外……她一直都很怕黑。
父母不在的这几天，她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自己的床头也要开一盏小夜灯，不然就不敢入睡。
此时此刻，柳淼淼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并非出于礼仪端庄，而是被黑暗牢牢控制住了。
柳淼淼很想喊人，但爸爸妈妈和住家阿姨都不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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