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话音方落,一道劲风陡然自祠堂门外卷来。
铃医的毒针未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右侧脸面狠狠挨了一下,耳边“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嗡鸣不止。
他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像破布般掀飞,后背狠狠撞在祠堂的夯土墙,硬生生嵌入半寸,撞得碎石簌簌滑落。
“怎、怎么回事?”
那铃医四肢瘫软垂落,脑袋歪在一边,意识混沌得如同被搅碎的浆糊。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我现在在哪?
那股剧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茫然地望着头顶摇晃的烛火,看见祠堂正中的青年道士,脑子里只剩一个荒诞的念头——
我刚刚···是被一巴掌抽飞的?
“前狐假伤,盖以诱敌,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陈若安小跳一步,踩在神案。
玄狐在上,高高俯视着眼前人。
那铃医尝试抽身,却是动弹不得,一见玄狐趾高气扬的模样,更是生出一股无能的恼怒。
见过狗仗人势的,现在这是···狐仗人势?
还有这小道士,初见之时也没察觉他这般强,现在结实挨了一巴掌,才知他简直是强到离谱。
“不,我还有蛊毒,正面作战从来就不符合蛊师的风格,只要我暗地里用蛊···”
嗯?
“我的蛊呢!?”
那铃医目眦欲裂,见张之维手覆金光,正捏着他辛辛苦苦炼制的蛊毒观赏把玩。
“师父带我四处登门切磋,倒真没有去过清河苗寨,一些巫蛊手段,今日也算见识到了。”
“感觉如何?”陈若安看了眼微小的蛊虫。
“都不配称得上奇技淫巧。”张之维抬手一丢,陈若安口吐幽火,几缕暗色灰烬轻缓飘落,不等落地,便湮灭在了穿堂而过的夜风之中。
蛊毒散,生蛊亡,四处设局骗钱的铃医脑袋耷拉到胸前,彻底没了生机。
“就这样一巴掌活活拍死了?”陈若安禁不住感慨张之维出手的干脆和狠辣。
“一个作恶多端的腌臜之物,贫道没法给个体面。一开始我真当他是游方济世的好人,没成想是毒害村民的恶徒,我还差点被拽过去打杂···”
陈若安见此时的张之维,还无法同后世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天师相联系。
诚如现任天师张静清所说,现在的张之维就是一头傻乎乎的狮子,骄狂自傲,目中无人,根本无所谓一些人心中的阴谋算计。
可他的狂又不同于传统意义的狂。
如何做人,如何修行,这是张之维目前所考虑的一切,他不生杂念,只笃行做一件事,心无旁骛,自然“目中无人”。
可龙虎山代代相传的,除了金光咒和雷法的本事,还有一直以来“律己以圣,容人以凡,以实对事”的训诫。
这也是静清天师所担忧的——
张之维修行太顺,骄狂之中导致看不到“实”,张怀义谨慎胆小,看到了实却不敢去“求是”,师兄弟二人都有成为天师的资格,可终究都差了那么一点。
而张之维要更特殊,比起成为肩负起整个正一的道门领袖,他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求道者,所以后来张之维才对张楚岚说,假如没有“三十六贼”结义,天师的位置,早晚是张怀义的。
“怎么了狐狸,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好为人师的事,陈若安可做不来。
收敛骄狂也好,游历定心猿也罢,张之维都有自己的冒险,安狐狸没必要故作高深地偏要指点几句,再说了,龙虎山上静清天师说的还算少了吗?
“话说,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大事?”
张之维指了指嵌入墙壁的尸体,这通关难度,甚至不及沿途上遭遇的土匪。
“道士,你不是缺盘缠吗?”
“嗯——你的意思是摸尸?”
狐狸点了点头。
打完怪爆金币和装备,这不是常识嘛。
话说,当初怎么没想办法把一众土匪的老窝给刨了呢?
陈若安用爪子解开药囊,翻弄着布袋,里面除了钱财,还有好几味药材,外加几本沾满墨迹的账簿。
“这家伙真把施毒诈骗当作事业来做,赃款的来处记载的很清晰,把一些钱财还给受难的村民后,多余的几个铜元,也够我们走到下一个城镇了。”
“没事。”
张之维觉得,比起修行中人心中的“大义”,钱不钱的倒是不重要了。
“道士,我们回去了。”
“要我抱你吗?你这一天没少折腾,炁海还撑得住?”
“我选择趴头顶。”
···
清理铃医蛊毒的残余,要耗费不少的心力和时间,陈若安在金溪村的庙宇休整了几日,借着一众村民打理田地和修缮房屋的机会,张之维也得以出力“混”几口饭吃。
陈若安上午治病,下午休息,不知不觉之间在村内逗留了七日之久。
祈愿树的“金溪村”宝牒中,浮现出“行云布雨”四字。
凭借陈若安此时的炁海,半里地的缠绵阴雨就是极限,还远不够救治灾年,可要是时间下的长了点,兴许也会淋透久旱的土地,给一方小天地带来久违的暖绿。
陈若安开始时,本想许愿化形之术,醇厚甘甜的香火裹挟人心祈愿而来,它又改变了主意。
“你们一众村民都设牌位摆供奉,喊我狐仙大人了,那还说啥,什么祈祷风调雨顺的愿望,我给你们实现不就得了。”
而且陈若安发现,一旦拥有了自己的神位,真能感悟到掺杂在信仰之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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