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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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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节

狐狸的四只爪子踩着微凉的石阶,黑色皮毛沾了些山岚的湿意。

它步子轻快,偶尔驻足,眸子望一望崖边的摩崖石刻,又或是瞥一眼擦肩而过的香客。

现在还不是朝山季,但已有身穿短褂的山民挑着香火担子往山顶赶了。

后世中,有人喜欢拍摄爬泰山时累得哭爹喊娘的视频,再配一个“泰山会制服每一个嘴硬的人”的吸睛标题···

对此,陈若安只想说——说得太对了。

路程走了一半,他就已经累毙了,而泰山的道观又多集中在山顶,为此他还要登顶。

越往上走,风越清冽,隐约有钟磬之声从云端飘来。

不知爬了多久,待转过一道弯,陈若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青瓦红墙的道观建筑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铺展在山巅的平地上。

山门匾额上题着“碧霞祠”三个苍劲的大字,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清越的声响。

道观内外青烟袅袅,混着松柏的清香,闻之便觉心安神定,很是能驱散登山的倦意。

“到了。”张之维说。

“可算是到了。”陈若安累得张嘴吐起舌头。

不远处的道观前,有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年轻小道士,正打扫着庭院。

张之维打量几眼,笑着挥手:“方师弟,许久不见啊!”

扫地的方洞天闻声回头,眯眼审视来人,忽的憋红了脸面,咬牙切齿地“嘶哈”起来。

陈若安被那难以形容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是道士还是圆头耄耋啊,怎么还会哈气的?

“张之维!”

方洞天抡转扫把,疾冲过来,给了张之维一记横扫。

“都能修得出阳神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张之维双手揣袖,仅是轻巧后跳几步,灵活躲开。

“无需多言,速速动手!”

方洞天喝道,丢掉扫把,刚想摆开架子施为,脑袋就被狠狠敲了一板栗。

“混账东西,要你修身养性,你都修到狗身上了?”

方洞天回头,发现师叔正怒气冲冲盯着自己。

“师叔啊,元君面前,可不能出口成脏啊!”

“那你放任火气,信马由缰就合适了?”

“这···我知错了。”方洞天埋头认错,又扭过头,怒视着对面的张之维。

当师叔的叹口气,对来访的小道友说:“之维呀,今日观内一众长辈都有急事要做,就让洞天先行招待你。”

“您忙就是了。”张之维拱手回道。

师叔走了,方洞天“哼哧”一声,不怀好意道:“你来干什么?”

“游历途中路经此地,特地过来看看。”

“还带一只灵友?”

“是半路遇见的狐狸。”

“哼,我懒得搭理你,你自己逛好了!”方洞天寻回扫把,憋了一肚子火气,拿道观前的尘土、碎叶出气去了。

陈若安一路上听张之维讲述了不少过去的经历,大概能猜出这扫地小道的一些事由。

三年前,张之维一巴掌打哭名盛一时的陆瑾,彻底扬名,天下流派始知静清天师手中藏着这么一个宝贝。

陆家寿宴之后,张之维从登门切磋论道的挑战者,逐渐成了其他流派登门挑战的小BOSS。

天下大多流派的青年才俊,几乎都在张之维手中吃过亏,一些对张之维怨念深厚的,多是因为输得太过不体面。

“这位方道长曾经败给你过?”陈若安问道。

“是。”

“怎么败的?”

张之维解释说:“泰山中道众五十余人,以全真龙门及其分支金山派为主,他们在修行中会抛弃一切奇技淫巧,专注‘性命’的打磨,久而久之,也会修得一种‘出阳神’的功夫。”

“阳神出窍,是灵魂的手段,攻击自然也是针对灵魂。”

“这位方师弟的功夫实在没到家,用阳神撞了我一下,自己就晕头转向的了。”

陈若安一时哑然,这确实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

“你这么招人记恨,要是成为‘全性’魔头,圈内一定会很有意思。”

“你盼点好的,狐狸。”

“张之维,你当真没有败过?”

“除了门内前辈,确实没有。师父带我谋求道侣,可我所遇者,都差了一点,印象深刻的,倒是有几个。”

张之维话说一半,似乎在等着狐狸捧哏接话茬儿。

“哪几个?”

“你又不认识。”

“说说看,万一日后相遇,我也好方便托口拉近关系。”

“师弟张怀义,武当山的周圣、周蒙两兄弟,吕家的吕仁,还有少林寺的解空小和尚。”

果然,张之维口中所说,日后还在世的,都成一方大佬了。

就是···原来陆瑾都不算是印象深刻的一个吗?

可怜。

陈若安摇摇头,朝扫地小道走去。

方洞天立即摆出提防的架势,又要炸毛了。

毕竟与张之维同路的家伙,哪怕是狐狸,也一定是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狐狸。

“方道长,我想请教一件事。泰山宝地,现今大概有几只精灵?”

方洞天不是巫士,对“精灵”一知半解,平日没加留意,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实不相瞒,我想在山中修建一处府邸,好濡染道韵,潜心修行。”

方洞天想了想:“就我知道的,岱顶西北的桃花峪有只锦鸡,一些善信称是‘野凤凰’,该是通晓了灵智。东百丈崖的阴阳界常有人失足坠亡,阴气积攒,有几只阴鬼。”

“再者就是傲徕峰,那里危崖千仞,人迹罕至,是动物修行的好去处,这么久了,或许有成气候的家伙。”

方洞天面露不满,但讲解得很详细,陈若安很庆幸这小道长没有将“恨屋及乌”的心态坚持到底。

既然大体知道了泰山的精灵境况,那陈若安就有必要亲自走一趟了。

便是精灵要搬个新家,也得先瞧瞧隔壁邻居是何品性,好生打点关系。

谁说山野精怪就不讲究人情世故了?

陈若安远眺云海,想起自己还有一番腾云御风的本事,便衔了一缕山巅的流云踏在足下,慢悠悠往桃花峪去。

行至半途,它瞥见云下崖坡上冒出的簇簇新绿,心念一动,便敛了云头落下去,掐住几茎嫩得能掐出水的草芽儿,又扒开草丛,捉了几只肥嘟嘟的幼虫。

完事后,又继续赶路。

不多时,桃花峪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这里没有什么十里灼灼的盛景,坡上稀稀落落立着几株桃树,花苞半开半阖,幽幽吐着浅粉的蕊。

陈若安缓步踱进峪中,果真瞥见不远处的石径旁,立着一只锦鸡。

那锦鸡羽色流光溢彩,金红相间的翎毛亮得晃眼,墨绿的尾羽曳地三尺,一步一踱,虽是“走地鸡”,却自有一股昂首挺胸的优雅气度。

它抬眼瞧见陈若安,尖喙轻张:“哪里来的狐狸?”

“在下···”

“行了,不必多言,你看我美吗?”

“嗯?是挺好看的。”陈若安不知锦鸡问这话的意思,便顺着夸赞下去。

“那你在狐狸中算美的吗?”

陈若安一怔,这鬼的谁知道,它又不是狐狸的审美。

“算是。”

不管如何,自己这毛发品质,怎么都比藏狐好看。

一些藏狐长得可太秀逗了。

“那就行,我不想和丑陋的家伙来往,你有何事?”

陈若安的狐狸眼弯了弯,语气随和道:“我打算在这附近寻个地方建一座仙府,今日来,是特意跟邻居打声招呼的。”

锦鸡闻言,淡淡道:“建府便建府,只是别太吵。我喜静,最厌俗尘里的喧闹纷扰了。”

陈若安心底暗笑,这桃花峪如今清静,等后世这里辟成了旅游区,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怕是连半分安静都寻不到了。

到那时,这锦鸡岂不是要日日躲在林子里哭?

腹诽归腹诽,它面上却是一派恭谨,颔首应道:“知道了,我绝不扰你清净。”

说罢,安狐狸掏出先前掐的嫩草芽和捉的肥幼虫,放在锦鸡面前。

“见面礼。”

锦鸡低头瞥了一眼,展开流彩羽翼,朝着陈若安轻轻扇了扇,算是道谢:“多谢你了。”

陈若安摆了摆爪子,转身便往“阴阳界”去。

“阴阳界”称谓唬人,实则为一处岩脉,东百丈崖壁陡峭湿滑,脚下连个稳妥的落脚处都难寻,稍有不慎,人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故而得了这么个悚人的名号。

陈若安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冷冽,一股浓重的诡气扑面而来,砭狐肌骨。

崖间云雾翻涌,隐约可见鬼影重重,在阴气里飘来荡去。

陈若安眯眼望去,只见五只黑漆漆的鬼,正匍匐在湿滑的石壁上,一下下打磨着那些勉强能落脚的石棱角落。

石屑簌簌落下,本就滑腻的石壁,被磨得愈发光滑如镜。如此一来,往后但凡有人敢走这阴阳界,只会更容易失足坠亡。

“这五只鬼物,是以这般阴毒法子戕害生人吗?”

陈若安张口吞吐雾气,施展“役魂术”,很快缚住了五只打磨石壁的阴鬼。

雾中,那些鬼物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却半点挣脱不得。

陈若安獠牙隐现,正想将鬼物咬碎湮灭,忽听得一阵呜咽。

为首的那只鬼,哀声渴求道:“别、别毁了我们!我们并非是有意如此啊!”

陈若安冷声斥道:“既非有意,为何要打磨峭壁,害人性命?”

那鬼呜咽着,断断续续道出前尘旧事。

原来这泰山深处,早在大清年间,便有一只得了炁的老虎栖居。

它藏在阴阳界底端的密林里,从不敢轻易现身,只等腹中饥饿,便差遣口腹之中的伥鬼打磨石壁,想方设法让行人坠入崖底,好方便它大快朵颐。

后来有位道士路过,察觉此间阴气异常,循着踪迹寻到密林,喊了一众帮手,终将那虎打死了。

老虎一亡,被操控的伥鬼也随之魂飞魄散,可谁曾想,那虎死前怨念滔天,黑气不散,侵染了那些坠崖而亡的冤魂。

这些冤魂被困在“阴阳界”,日夜受怨念驱使,身不由己地打磨石壁,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们不想害人,也没有害人,这地段早就没人走了。”

鬼物的声音愈发凄切:“你想,要是我等有害人之举,岱顶的道爷早出手替天行道了。”

阴鬼的下落,确实出自道士方洞天之口。

陈若安姑且相信,又吐槽道:“岱顶的道士们也是,都知道你们在了,为何不开坛将你们炼度,早登善道?”

“有几位道爷提过。这么多年,我们那些同僚大多陆陆续续的散了,唯独我们存有执念,不肯离去,想着有朝一日摆脱此地,回家看一眼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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