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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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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90节

冯宝宝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抬手捂住脸颊,声音闷在掌心之中。

“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矛盾缠绕在心头,只叫她心口沉甸甸的,难受得无处排解。明明仪式之前想通了,为什么仪式完成之后,脑海中的想法越发混乱和难缠了?

“还要回去吗?”小凤凰问。

“凤姨,我需要静一静。”

“那好,我陪你。”

王也坐在山石间,双臂向后撑住,微微抬首,望向流云漫卷的天际。

“真是累死个人了。不过到头来,还算是成就了一桩善举吧。剩下的就要用时间去证明了,安爷不在的日子,圈内的维稳压力或许要再度上升了。”

“张楚岚,你有想过往‘哪都通’跳吗?”

张楚岚“大”字摆开,随意一躺:“别闹了,王道长。公司怎么看都不算是闲职部门,我辛辛苦苦找寻世界的尽头,可不是为了将自身摆入险境。”

“只知奋进易生骄狂,一味怯懦难成格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我看你命运权重极重,将来成就只高不低。”

“行了,别捧我了。”

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能说啊!

说得我都有一点心动了。

张灵玉拂去衣间的尘屑,抬眼静望天际片刻,反手负于身后,缓步朝山谷外走去,轻声自语道:“灵玉有幸见证一段不凡传奇,可前路漫漫,仍需前行。”

身后当即传来张楚岚的吐槽:“就别搁这儿摆姿态了,省点劲歇着行不行,您不累吗我的小师叔?”

“灵玉不累。”张灵玉双腿不停打颤,依旧倔强迈步。

只要、只要能撑到转角口,荣山师兄就在那里等着了。

扑通!

下一刻,张灵玉身形一歪,重重摔趴在地,再无力起身。

“小师叔?”

“不累。”

“得,你开心就好。”

陆玲珑全然无暇理会身后男子们的吵闹,她轻轻咬破下唇,一滴鲜血落进泥土,顷刻生出一截藤蔓嫩芽。芽尖缠着她的手机,沾着细碎露水,屏幕亮起了,拨通了夏禾的号码。

稍等片刻,电话终于接通,她慌忙问道:“夏禾姐,你去哪里了?”

听筒那头传来清浅的一声答复:“藤山。”

“去藤山干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藤山才是开始的地方啊,也是适合结束的地方。”

“藤山是我的山谷。”

说完,夏禾挂断通话,独自立在悬崖边缘。

身前的深涧白雾缭绕,藤山遍野花草兀自开得浓烈繁盛。

她抬手,将一柄油纸伞凌空托住,低声呢喃:“终究是没有结果吗?”

指尖一松,油纸伞直直坠向谷底。

山底该有溪流,可相隔太远,连一丝落水的轻响都听不见。

她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缓缓半蹲在地,抱住脑袋。

“明明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她抬眼望向幽深涧底,心底忽又漫上几分难言的悔意。

无尽的怅然压垮了最后一丝自持,夏禾纵身一跃,坠入雾气沉沉的深涧之中。

“伞呢?”

“伞!”

谷底风声呼啸,乱石丛生,她遍寻四周,一无所获。

“找不到,找不到了!”

沿着溪泉走了好久,心力耗尽的夏禾转身挪入一处幽暗的山洞,她蜷缩在冰凉石壁的角落,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场景似乎回到了十岁的时候,她的息肌缓缓溢出,缕缕柔粉雾气漫卷升腾,一点点填满整座洞窟。朦胧粉雾裹着孤寂的身影,将她的落寞与狼狈,尽数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十岁的她没有希冀,只能被动接受着“息肌”可能带来的命运。

相比那时候的无措,如今尚存的一丝希望似乎变得更加残忍了,明明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但她依旧想着有人能拨开迷雾,将伞递给她。

“又开始幻想了。”

“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伞都丢掉了。”

夏禾抱膝埋头,脑中一片混乱。洞窟中散发异香的粉雾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鲜明的黑影穿透朦胧的粉色,径直走到角落。

一把撑开的油纸伞挡在夏禾头顶,撩拨心神的迷幻香,尽数守在伞底。

“不想要了可以还我啊,这伞的品质在法器中当属上乘,可称之为法宝,丢了我会心疼的。”等雾气收拢,陈若安合上伞,将其倚靠在石壁旁,随后找了块地儿坐下。

“诶?”夏禾猛然抬头,呆滞望向旁边。

“你、你、你没走?”

“我能去哪?”

“飞升啊。”夏禾茫然摸索口袋,掏出手机,然后疯狂划拨屏幕,示意着异人论坛中闪过的一条条热点新闻。

前十之中,有八条与玄天帝君有关,“飞升”一事挂在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剩下的,无非是狐狸的生平、选择的道路、成道之地,外加“八奇技”和“甲申之乱”的诸多猜测···

“你宁愿相信异人网络的传言,都不用契约来验证一下?”陈若安抬起右手,手腕的红线清晰鲜明,线的另一头系在夏禾的左手。

“啊?我是呆逼,我忘记了!”夏禾暗骂自己一句,不敢抬头,偷偷去瞥旁边的陈若安,怯生生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为什么回来找我?”

“我完成了最后的布置,看见你在山中自闭,还高空抛物,就跟过来了。”陈若安和夏禾四目相对,她刚哭过,眼角自带一抹绯红的眼影。

“就只有这些吗?”

“还有一点。”

“说说看。”夏禾抬起头,双手撑着山体挪动身子,盘坐着和陈若安面对面。

陈若安解释说:“倒不是专门为你回来的。你想啊,这里有我奋斗过的土地,有我的亲人挚友,我走过了那段艰苦的、热血的岁月,见证了好友成就自身,还完成了学业,考过四级···情之一字,十之八九我都体验过了,唯独有一类的情,我只体会过其中的暗面,没有感受过阳面。”

“我不得不正视一件事,相比正神传说中心性无垢的天狐,我更接近志异怪谈中为情所执的低劣狐妖,是一种偏好视觉系、带点季节性的动物。”

“我不知道你在拜访各家流派时问了什么,但与我同辈的老东西们都愿意替你美言几句,解空和尚曾问我是否有终其一生去度人的觉悟,我没有回答。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被雨淋过,但还愿意为人撑伞。”

夏禾颓丧空洞的眸子褪去沉郁,浅浅微光落在瞳仁里,她的唇角牵出一抹极浓的笑意:“那你的意思是?”

狐狸开始用淘来的名言含糊其辞:“别误会。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月亮,只不过有一刻,月光确实照在了你身上而已。因为努力是最令人感到亲切的品质,假如换成旁人,我大概同样会选择成全。”

夏禾眼底骤然漫开几分错愕,怔了片刻后,她眼尾轻轻一挑,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坏笑,轻声打趣道:“原来你是傲娇类型的。”

“不好,这戳到了我的萌点。”

夏禾抬手捂笑,忽然注意到左腕的红线,明显呆愣了一下。

对啊!

“巫和精灵之间心意相通,才会最大程度发挥精灵附体的能力,按照我的表现,我本来就是距离狐狸最近的人啊。”

那我这一个月的郁郁寡欢算什么?

“不对···”

夏禾俯身,抱着脑袋,头顶山体青石,有种看破迷雾、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开始搜寻过去的、现在的一系列细节。

“没错,是我自己将自己摆在了小孩子的地位。”

夏禾想起签订契约前的那场梦,早在解读梦境时,陈若安就提醒过,“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一直以来,夏禾习惯了去仰望,从来没有换一个视角去理解狐狸。

“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到底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小巧思?”她直接开门见山问出来了。

“我都是想做就做了,哪有什么小心思。”

“你明明有更合适的时间去解决山谷和‘甲申之乱’的事,为什么偏偏选在我表白后的一个月?异人论坛的谣言也发酵得越来越厉害了。”

陈若安面露难色,夏禾开窍后,好像变得有点聪明了。

“我喜欢清净。”

“不,你在为自己的退场找好出路,而‘羽化飞升’绝对是无人怀疑的一个理由。因为有老天师在前,而且谁都清楚你的修为和功绩。”

“我想见证一下,没有我的异人圈是什么样的光景。1949年时有过前车之鉴,我不想因为什么重蹈覆辙,好在接过老一辈衣钵的青年一代,渐渐都成器了。”

“是嘛。”夏禾完全找准了与狐狸的相处模式,变得有些肆无忌惮,她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开口“嘎嘎嘎嘎”地笑起来。

“以前我就说你穿得像企鹅了,怎么真的‘咕咕嘎嘎’怪笑起来了?”

“没事,我可以笑得好听一点。”夏禾抹掉眼角溢出的泪,向前蛄蛹几下,握住陈若安的手,拉到胸前。

“不过,在那之前,善心的狐仙大人呐,恳请您垂听小女子心底的祈愿。”

“说说看。”事已至此,陈若安无意再说什么,安安稳稳尽起狐仙的责任。

“我想在更多的时间里,陪在你的身边。”

“你的祈愿我听见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假设狐狸是季节性的动物,那在独属于我的这个季节中,不能出现第二只母狐狸精。”

“既然是符合狐狸天性的事,我答应你就好。”

“我会尽快完成心态上的转变,你最好也快点摆正位置。”

陈若安回道:“我尽量,大概需要三五年的时间。但话说在前面,我那中央空调似的渣男发言,还能换来这个结果,你会不会对我的包容性有点太大了?”

夏禾拍拍手,双手抚在饱满的胸前。

“是呀,有容乃大嘛。”

“这句话听着怎么怪怪的?”陈若安发现,好像忽视掉与夏禾的过去后,她身上的某种开关就打开了。而且听陆玲珑说,夏禾藏着一股足以令人刮骨腐髓的暗面。

色是刮骨钢刀?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陈若安点点头,自我安慰道。

夏禾注意到一个问题,举手发问:“那玄天帝君在圈内销声匿迹之后,作为弟马的我,是不是原地消失比较好?以你的能力,编织一点谎言没问题的,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我在藤山跳崖殉情。”

“你是一点不在乎自身的风评啊。”陈若安吐槽道。

“愿望只差一步了,还要什么风评?当世人为我的情事哀婉感伤时,我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欢喜,这听起来我的爽感要更足一点。”

“额——”陈若安拉出长长的沉吟,“总感觉你之前不会这样讲话。”

“我正在尝试转换角度。话说,是不是当初我们签订契约,就对日后的关系有所预见了,毕竟我是弟马,是仙家附体上身的坐骑。”

陈若安眉头一皱。

“你又开车?”

“其实,会不会是你想歪了。”

端详着有些得意洋洋的夏禾,陈若安无奈一笑,或许比起更晚做出选择的狐狸,她的定位转换更加自然。

“我说的是事实,无论谁做出了相同的祈愿,我都会选择成全。”狐狸再度强调了一句。

“我明白,你好色。”

“我只是欠缺了情感体验中的最后一个环节。”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夏禾凝视手腕的红线,缘线颜色代表了未来发展的轨迹,只要线还是红艳艳的,那她可以忽略掉狐狸的一切口是心非。

早知道事情那么简单,她就不用在一个月内伤心难过了,但这样也算体验了一把“为情所伤”的感觉。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我得重新去跳个崖。”夏禾拍打脸面,可惜笑压制不住,她只好将头发披散在前,遮挡住表情,好让藤山的女子知道自己是悲伤殉情。

“给我回来。”

陈若安喊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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