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至极。”
“作为战士的资质都被浪费得一干二净——明明拥有那么多宝贝，却不懂得怎么使用。”
他转身，向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年轻的吉尔伽美什。”
“——到时候，我会让你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王。”
…………
与此同时，雪原市的另一端。
恩奇都站在一片树林中，感受着远处传来的魔力波动。
“嗯？”
“呜……”
他的动作引起了自己御主的好奇，雪白毛发的银狼从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再问他怎么了。
那是挚友的气息。
两个挚友的气息。
“……打起来了呢。”
他微微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果然还是改不了那种脾气啊，吉尔。”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股令人极度不悦的气息。
熟悉的，但却又让人格外讨厌的。
像是某个早已应该被遗忘的噩梦——
“……伊什塔尔？”
恩奇都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那股气息和他记忆中的那位女神有些相似，却又并不是完全得相同。
但无论是谁——
“那个讨人厌的女神啊……”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像树一样把自己埋进土里呢？”
今天还有
灵脉的震动尚未平息。
吉尔伽美什收回拳头，望着那道金色的流星消失在远方天际，脚下的摩天大楼残骸还在微微颤抖。
颤抖的建筑物与眼前那通体金色，缀以翡翠般瑰丽绿色的神之御座相比，在风格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虽然是个相当没有气量的小气鬼，但是手上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啊。”
饶是以吉尔伽美什的审美来看，这如同金色巨鸟一般的神之御座也算是非比寻常的宝物了。
而那个家伙留在这里的也不仅仅是这样一座神之御座，还有上面几乎站都快要站不稳的褐发少女。
渐渐理解了‘魔力’这一概念的运行方式之后，吉尔伽美什自然也能理解自己如今正是因为作为从者直接连接着灵脉，才能如此自在得挥霍着魔力。
而在看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他自然也就看出来了。
那个小丫头自身的魔力与自己一样，直接汲取这片土地的魔力，不经过任何的媒介。
“嗯？”
蒂尼·切尔克蜷缩在神之御座的阴影下，虽然刚刚的冲击对于依托天舟维摩那的她来说并不算致命。
但比起身体受到的冲击，也远不能及此刻眼底信念的破碎。
她与王之间的魔力供给也在那一刻剧烈震荡着。
“王……”
她低声呢喃，试图通过令咒确认吉尔伽美什的状态，却发现连接变得模糊而遥远——
强迫着自己坚持着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都要在此刻分崩离析。
“怎么会——”
脚步声传来，沉重的，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蒂尼猛地抬头，大脑因为一时过度调动魔力而有些缺血，连带着视线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了。
但她还是可以分辨眼前那身影并不是自己的王。
高大魁梧，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男子，金色的项链与臂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手中的棍棒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余温。
吉尔伽美什看着此刻难免失魂落魄的少女，乌黑的眼瞳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好奇。
“能在这个距离之下保证自己安然无恙的确不同寻常，虽说是和庸人一样的身体，却能将自己和灵脉连接，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报上名字来，你值得让我吉尔伽美什知道你的名字。”
蒂尼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人——不是王。
不是她召唤的那个吉尔伽美什。
但那股气息，那种同源的熟悉感，却又让她无法否认眼前这个男人与英雄王之间的关联。
“你……你到底是……？”
“我说过了，我是吉尔伽美什，乌鲁克的王。”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豪：“倒是你，小姑娘，像这样不管不顾得跟着那家伙冲上来，这场战争可不是给小孩子玩的。”
“我不是小孩子！”
蒂尼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怪物面前暴露了情绪，咬紧了嘴唇。
“哦？那我可就有点好奇了。”
吉尔伽美什挑眉：“那你来参加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
“……”
少女无法避免得陷入了沉默。
蒂尼盯着眼前的男人，内心挣扎了片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算是这个男人对自己并没有敌意，但在这位强大的王面前，自己也显然没有被对方认可为敌人的资格。
强烈的无力感蔓延直至全身，蒂尼吐露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强装的沉着与底气。
“……为了夺回我我们一族的土地。”
“这片土地原本属于我的先祖，却被那些外来的魔术师们夺走了，我继承了我们一族的悲愿，势必要向夺走我们土地的魔术师复仇。”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理由倒是很正当，只是还太年轻了。”
“——年轻？”
蒂尼咀嚼着对于自己来说与侮辱和否认同义的词汇，不禁说道：“请不要用这样的话来侮辱我。”
“侮辱？你这小脑瓜都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是在实话实说而已，难道有人说了真话，你还要恼羞成怒得去打他的头吗？”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是说，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明明怀有对敌人的怒火，也有牺牲自己的决心——这些我都能看得出来。”
“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眼前的敌人，你可以做到很残酷，但对于混迹在身边的人，你却犹犹豫豫，难道追随在你身边的人全是像你一样只要一个信念就可以坚定战斗下去的人吗？不见得吧？”
蒂尼的呼吸一滞，她当然没办法这样笃定得确认，但此刻的窘迫还是让她还是发自内心得感觉到不快，无论如何也想要解释清楚，证明自己绝不是他口中那般稚嫩。
“可我没办法等——”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没有时间等。”
“我能站在这里的资格，是靠亲人的献祭以及将自我献祭给这片土地换来的——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我一个参加夺回土地的机会。”
“我没有那么多可以挥霍的时间——我必须——”
吉尔伽美什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瞳中没有任何嘲讽或轻视。
“但你有一点搞错了，难道椰枣一种下就可以结果？难道麦子一收割就可以食用？”
“你缺少的不光是时间，还要需要人生经验来积累的道理，那并不是别人讲给你听你就能理解的。”
“就算你一时凭借吉尔伽美什的力量取得了胜利——那又能怎么样呢？”
“你不曾学会管理这片土地，也不曾知晓追随你的人们的心。”
他转过身，背对着少女。
“回去吧，被关在笼子里的雏鸟，被兜在网兜里的鱼苗。”
“去看看天空有多广阔，大海有多深邃。”
“到那时，如果你的愿望依旧不变——”
吉尔伽美什特地停顿了一下。
“我会认可你的确是有资格站在我面前的敌人。“
蒂尼怔了怔，不禁低头看着自己正轻轻颤抖的双手。
那并不是因为恐惧。
单纯只是在战争的紧迫麻痹着自己，只是始终不愿面对这些罢了。
尽管是相当不留情面的评价，但遗憾的是现在的自己也没有资格辩驳。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为了让她走到这一步而牺牲的亲人们的面容。
然后——
她做出了决定。
“谢谢您的教诲，吉尔伽美什王。”
不论如此，抱着复杂情感的少女还是向并不是自己的王深深一躬。
蒂尼离开之后，吉尔伽美什站在摩天大楼的废墟上，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想要夺回土地，想要为一族复仇——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决心，非常好，这证明你并不是一个终其一生都畏畏缩缩的庸人。”
“勇敢得迎来挫折，再勇敢得站起来吧，别跟那些只能嗟怨复仇的懦夫一样。”
“去看看吧，去走走吧，等你真正理解了该怎么做——”
“我会为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对手而喜悦。”
话音刚落，夜空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雪原市的人晚上果然都不睡觉。”
他的感叹伴随着某位骑士踏过楼顶废墟，疾驰而来的声响。
金发的骑士第一个冲上了废墟。
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扬，红色的挑染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瞬间就拉近了与吉尔伽美什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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