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乌鲁克变成什么样了吗？！”
“庄稼荒了！房子塌了！人都走光了！”
“就剩下我们几个傻子还在这里等你回来！”
那些尖锐的斥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自己的反应如何已经记不清了，但大概并没有做出什么辩驳。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抛下了乌鲁克，抛下了自己的人民，只为了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
得到的灵草最后也被区区一条蛇给偷走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
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等他？
那些懦弱的、只会讨好王的庸人，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他的出发而获得勇气？
别说是别人了，连他也一样不会相信。
“……”
英雄王闭上了眼睛，尽是些无聊又没有意义的记录。
那个男人的话的确让人刻骨铭心，带着别样的震慑。
“我们是不一样的。”
咀嚼着这话语，金色的王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是啊，的确不一样。
但那又如何？
倘若是换做年幼亦或者是和他一样年迈的自己或许会因此受到什么感触吧，但对于精神状态仍然属于青年的自己来说是没有用的。
没错，我们之间的确是不一样的，乃至于这样的选择带来的结果都是这样大相径庭！
既然结果都一样注定了无法更改，又何必在意什么身后名？
那就看看吧！如此不同的自己究竟是哪一个可以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时间稍稍往前，在吉尔伽美什依旧身处冥府之时，雪原市里的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黎明时分的雪原市，天际才刚刚泛出最初的一抹灰蓝色，旭日的微光照亮了饱经摧残的法尔迪乌斯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一夜。
“报告，北部街区的火灾已经扑灭，死者三人，伤者十七人。”
“东部商业区的坍塌事故处理完毕，现场已被封锁，对外宣称是地下煤气管道爆炸。”
“市中心的……呃……‘自然灾害’也已经完成初步收尾，公众舆论正在引导当中。”
“另外，网络上的舆论奥兰多局长那边有消息，说是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只觉得接电话的手都举酸了的法尔迪乌斯只是木然得点了点头。
一夜之间，雪原市发生的事件实在是太多了。
乌鲁克之王与英雄王的碰撞、从者们的战斗余波、黑色雾气包围市中心——每一件事情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整个相关部门忙上一个月，而它们偏偏挤在了同一个夜晚。
当然，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些从者本身。
原本预想中应当在观测下、可控的圣杯战争，在这一夜之间彻底脱离了轨道。
“……报告完毕，局长。”
他耳边停了下来，但法尔迪乌斯却没有立即回应。
“——那个，您还好吗？”
“我还好，有事再联系。”
挂断了电话之后，法尔迪乌斯语气疲惫却又像是在自我宽慰般得呢喃着：“只是胃痛而已，吃点药应该就好了。”
这种话恐怕只有那种一天到晚忙到脚不沾地的同行才能体会了。
但他有什么办法？
雪原市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
光是这一夜里，他就不得不动用手中几乎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来压下各种事件的余波，消防、医疗、舆论管控、证据销毁、目击者记忆处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亲自确认。
不过眼下也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法尔迪乌斯打开了军用吉普的车门，透过玻璃，他已经看到了相当熟悉的身影。
“——哦呀，看起来你的气色相当好呢，法尔迪乌斯。”
“哈哈……这个玩笑对我来说可不算太好，弗兰切斯卡小姐。”
努力控制面部肌肉生硬拉扯着嘴角的法尔迪乌斯抬起头望着后视镜，却赫然发现后座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白发、红瞳。
这个特征——
法尔迪乌斯冷汗都快下来了。
“将将~~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位相、当、‘有趣’的客人哦~~~”
活泼的少女一边加重了语气，一边在车座上挪了挪屁股，像是专门为身边的那个人空出更多的位置一般。
法尔迪乌斯在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外表、以及那种仿佛被精心制作出来的人偶一般的气质——
“……爱因兹贝伦？”
法尔迪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我介绍一下。”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看得法尔迪乌斯有些愣神：“我是菲利亚。”
为什么弗兰切斯卡会把这个人带到自己面前？
“别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看人嘛，法尔迪乌斯。”
弗兰切斯卡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说道：“这位菲利亚小姐带来的提议，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什么提议？”
“——是合作哦。”
菲利亚依旧微笑着回答：“目前这场圣杯战争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是那个自称吉尔伽美什的男人吧？”
“当然，昨晚因为他，可是闹了不少乱子呢。”
“所以先联手排除这个隐患，然后再进行圣杯战争的下半场，对于所有人来说才是最优解吧？刚好，我的手里有一张用来应对吉尔伽美什很方便的王牌。”
法尔迪乌斯无言，只是目光穿过后视镜，反复打量着后座上的两位美少女。
要是说现在有人冒出来表示让他解决吉尔伽美什，法尔迪乌斯当然是举双手赞成。
但这来自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立场却颇有些耐人寻味。
忽然之间找上门来也就算了——弗兰切斯卡为什么会愿意配合这个提议？他本来还以为是有其他事情的。
那个以混乱为乐的女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圣杯战争的“稳定”了？
但弗兰切斯卡没有让他思考太长时间，而是相当直接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是觉得这个提议相当有趣诶——”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爱因兹贝伦人造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合作——这种展开，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法尔迪乌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个女人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那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其他什么的都不需要，提供两骑Servant作为掩护就足够了——是这样没错吧？菲利亚酱？”
看着弗兰切斯卡如今的反应，法尔迪乌斯都忍不住怀疑这辆车上的三个人里，到底是谁和谁算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直到她完全靠不住的法尔迪乌斯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菲利亚身上。
这个女人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王牌，才能这样自信？
算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合作对付吉尔伽美什，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要是中途变卦的话，优先除掉应该就可以了。
没有从者的人造人，就算再怎么强，本质上也只是个魔术师，压根无法与从者相提并论。
“——好。”
法尔迪乌斯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接受你的提议。”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和我的从者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方案。”
“当然。”
菲利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等你的好消息。”
等到弗兰切斯卡与菲利亚都离开之后，法尔迪乌斯长出了一口气，忽然望着后视镜自言自语：“刚刚的谈话，都听到了吧？”
“乌鲁克的王与灵魂相异的人造人，更优先哪一边？”
昏暗的后视镜里倒映出骷髅一般的可怖面目。
“能够顺利解决的话当然最好。”
“如果情况不对，或者发现有任何可疑的迹象的话——”
“立刻放弃目标，优先解决掉那个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吧。”
法尔迪乌斯下定决心，果然，那个人造人肯定不是什么一般货色吧？
吉尔伽美什在黑暗中前行。
乌特纳比斯汀指引的方向透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悬挂在黑暗道路尽头的一盏灯。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着那光走去。
死者的呢喃在四周回荡，无数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却在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便化作青烟。
但这早就在自己跨过绝命之河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眼下更不会对他有丝毫影响。
孱弱的身体会被这些近似于迦鲁拉灵一般的存在死死抓住，绝不松开，但吉尔伽美什又何其雄壮？亡灵之中又有谁的膂力能与乌鲁克王相提并论？
“亡灵们，不要拦在吉尔伽美什的面前！”
吉尔伽美什低声一喝，那些并不是真正的亡魂，仅仅只是拟似冥界的投影便跟着消失不见了。
跨越亡灵的王昂首阔步，迈步前进。
是啊，寻常的亡灵又怎是吉尔伽美什的对手？
便是因为“生者”汇聚在这里的亡灵之中，也唯有一人生前同他一般雄壮，但那人仅仅远远得望着，直到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汇聚成门扉形状的亮光之中。
…………
当吉尔伽美什从弥漫的黑雾中走出时，眼前的一切却好像是断片的放映机一般，在极其短暂的卡壳之后骤然发生了变化。
阳光明媚的废墟街道在转眼间切换了死寂的旷野。
不光如此，吉尔伽美什的确听到某种东西精密运转的声音。
“哦呀，主角登场了？那么，好戏上演咯？”
男女莫辨的声音伴随着精密运转的声响一同响起，刹那间便立刻彻底激活了吉尔伽美什的警觉。
“糊弄人的把戏？”
吉尔伽美什立刻皱紧了眉头，尽管刚刚回来，而且貌似至少过了一夜，但看上去这里并不是真正的荒野。
“真不愧是乌鲁克之王，我的这点糊弄人的小把戏，果然躲不开您的慧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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