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怪物都本能地选择了离开？也不太正常了。
“因为要忙着把这个弄回来啊喵。”
豹人指了指身后的巨斧，一脸无辜。
“……”
吉尔伽美什两眼一抹黑，强忍着想要当场解雇豹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是魔兽女神事先埋伏好的模样吗？”
但话一问出口，连吉尔伽美什自己都觉得不太对，豹人就算再怎么不行，那也是神灵从者，作为某人的分灵，非比寻常，还能不至于认不出来是不是魔兽女神留下的魔兽？
“呃……”
豹人歪着头想了想，竖起的耳朵抖动了几下：“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数量的话，密密麻麻的，反正很多很多喵。方向嘛，好像是朝着乌鲁克这边来的……大概？”
“大概？”
“因为飞得太高了看不太清楚嘛！”
吉尔伽美什闭上眼睛，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你能辨认出那些东西是什么吗？”
“辨认不出来喵。”豹人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但是感觉很危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想靠近喵。”
感觉很危险这种话这话从一个神明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东南方的天际，那片厚重的云层依旧在缓慢地向这边移动，压迫感越来越强。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让人联想起腐烂的海藻和搁浅的鱼群。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浪费了。
“我现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赶紧去神塔报告消息，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那家伙和那些迦勒底来的人，听懂了没？”
吉尔伽美什直视着豹人的双眼，声音低沉而有力：“要是没有听懂，别说是都市神了，魁扎尔·科亚特尔自己不动手，我也要剥了你的老虎皮当垫子！”
豹人的耳朵猛地耷拉了下来。
“明、明白了喵！”
豹人蹦起来，尾巴绑成一团，连滚带爬地朝着神塔的方向跑去。
“我现在就去办喵！绝对不会偷懒喵！”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响。
看着豹人远去的身影，吉尔伽美什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转过身，朝着乌鲁克城的东南方奔去。脚下的砖石在他的步伐中急速后退，风声呼啸着掠过耳畔。
当他登上乌鲁克东南角的城墙，终于看清了那片荒原上的景象时，就连他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乌泱泱的黑影正如潮水一般覆盖着乌鲁克面前的大地。
那是什么东西？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紧皱着眉头看向那片黑色。
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却没有人类应有的五官，或者说，它们的五官是扭曲的，尖细的脑袋上只有一张竖起来的嘴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它们的身体是泥泞的黑色，但那黑色之中却隐约能看到某种粘稠的光泽。
那些怪物发出了无意义的尖锐笑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敏冲向乌鲁克的方向。
即便是在魔兽女神的权能下诞生的魔兽，与之相比似乎也没有那么污秽了。
吉尔伽美什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那些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污浊的泥人。”
吉尔伽美什从空中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荒原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他直起身来，一手握着棍棒，冷冷地看着那些朝他涌来的怪物。
“全部给我哪来回哪去！”
带着守护家园的激昂，吉尔伽美什怒吼着挥动棍棒。
棍棒扫出的冲击波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瞬间将那些如潮水一般涌动的泥人掀翻。
但和他预想的不同，那些怪物并没有像魔兽那样直接四分五裂，它们只是被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又重新落回地面。
这么结实？
即便是吉尔伽美什，也忍不住略感惊讶。
那污浊的泥土看上去竟然非比寻常的坚韧，以至于能够承受住他挥动棍棒的冲击。
而眼前这些怪物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怎么也杀不完。
倘若这些污浊的怪物也是由某个女神经由权能创造出来的产物，这位母亲又要花费多少魔力和时间才能缔造这种数量的怪物？
而从这些怪物的轨迹上来判断，它们恐怕是从两河尽头的海中出现的。
两河尽头的大海居然出现了这样的怪物，为何此前乌鲁克毫无察觉？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更多的泥人已经朝他涌来，密密麻麻的黑色几乎要将他淹没。
吉尔伽美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既然一下打不死，那就多打几下。
棍棒再次挥出，这一次他没有追求范围，而是将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
棍棒的尖端精准地砸在了一个泥人的脑袋上，那颗尖细的脑袋立刻四分五裂，黑色的污泥飞溅开来。
但那泥人的身体却依然在动，它的脑袋已经没有了，但它的四肢依然在朝着吉尔伽美什扑来。
吉尔伽美什一脚将它踹飞，然后转身用棍棒横扫，将身后的几个泥人一起打飞出去。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至洞穿着怪物看似干瘦的身体，那没了脑袋却依旧在活动的怪物终于没了动静。
而即便是死了一个，也丝毫不影响其活动。
只是默默记住其弱点所在的吉尔伽美什将眼前的怪物全部碾碎，洞穿其身体，其污泥一般的身体方才随之崩溃。
在硬生生杀了一波又一波的恶心怪物之后，吉尔伽美什也忍不住喘了一口气。
眼前的怪物随之纷纷停下了脚步。
“怎么，怕了？”
吉尔伽美什杵着棍棒，反问道。
结果那些怪物却齐齐用尖细脑袋上那张竖起来的嘴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笑声。
“真好笑！真好笑！”
“没用的王！无能的王！”
“杀了我们又有什么用？屠戮再多的孩子又有什么用？”
“我们的同胞无穷无尽，无穷无——”
还没等怪物们的嘲笑说完，吉尔伽美什已经动了。
他的右拳收回，然后猛然挥出。
拳头鼓动出的力量在空气中急剧膨胀，如同核爆一般的爆风瞬间席卷了整片区域。
那些污浊的泥人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被那灼热的冲击波硬生生烧尽了。
黑色的污泥在高温中化作飞灰，被风卷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吉尔伽美什站在原地，用脚细细碾碎了脚边那点快要化作飞灰的黑泥，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受那些嘲弄的影响。
“少用人类的腔调来说话，该死的怪物。”
“你们比那些魔兽还要来得丑陋。”
话音刚落，来自天空的急促呼喊却让他随之一愣。
“下面那个喜欢当甩手掌柜的乌鲁克王！不想变成肉串就赶紧上来！”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只见天空中正有几道身影朝这边飞来。
盘旋着的羽蛇神翼龙，璀璨夺目的马安娜。
那辆神圣的天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而站在天舟上的正是那位穿着暴露、性格傲娇的女神。
吉尔伽美什没有多想，他双脚微微发力，身体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而起，跃上了高空，稳稳地落在了其中一头羽蛇神翼龙的背上。
来人不光有伊什塔尔，还有玛修和立香，以及那位羽蛇神的化身——魁扎尔·科亚特尔。
“是你们？”
吉尔伽美什看着众人，连珠炮一般地问道：“冥府的事情都解决了？金固现在怎么样了？梅林没跟你们一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对他的连番追问，众人的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沉重。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金固已经被王控制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魔兽女神被消灭之后，他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状态不好？”吉尔伽美什皱起眉头，“我还状态不好呢，打输了有什么好说的……梅林呢？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众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这是怎么了？那个巫师又跑去偷懒了？”
“梅林他……”藤丸立香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涩，同时道出了他不在之后发生的事情。
原本在将要离开冥界时，梅林忽然不行了，因为时间紧迫，也只能仓促告知，如今乌鲁克所面对真正的敌人乃是七大人类恶之一，同时也是作为创世母神的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他的确听过这个名字，但那对于自己来说也不过只是偶然间听说的传闻而已。
据说她孕育了诸神，诸神却联手将她杀死，用她的身躯创造了天地。
那是神话中的故事，是遥远得仿佛隔了无数个时代的传说。
但现在，那个传说中的存在正在苏醒。
“所以那些污浊的泥人就是……”
“应该就是她的眷属。”魁扎尔·科亚特尔点了点头，“拉赫穆，神之泥，从性质上来说接近恩奇都的存在，原初之海中诞生的孩子。”
“提亚马特现在在海里？”
吉尔伽美什看着众人，然后又看向东南方的天际。
那片厚重的云层依旧在缓缓移动，压抑而沉闷。
但他没有犹豫。
“那就走啊。”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乌鲁克有那家伙在，暂时没问题，赶紧打败这最后的女神，乌鲁克今后就安全了！”
乌鲁克之王的声音依旧高昂，带着几分激励，也让身边的众人迅速收拾好的情绪，
气氛有些沉重的众人随之点了点头。
羽蛇神翼龙拍打着翅膀，马安娜泛着金色的光芒，一行人即刻朝着波斯湾的方向飞去。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裹挟着咸湿和腥臭。
吉尔伽美什站在翼龙的背上，看着脚下那片逐渐变黑的大地。那些拉赫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繁殖，从海中涌出，朝着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蔓延。
“乌鲁克东南方的海水已经完全变黑了。”
原来如此。
原初之海正在回归。
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将在那片黑色的潮水中被吞噬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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