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说话，先蹲下身，缓缓释放了自己的武魂。
日月神圣祈愿天使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过，两紫三黑一红，六个魂环从脚下升起，圣洁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个灰扑扑的村口。
村民们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腿都软了，几个胆子小的直接跪了下去。
徐晏离没理他们，抬手，第一魂环亮了起来。
圣祈·日月光愈。
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来，轻轻落在男孩额头的伤口上。
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也止住了，裂开的皮肉慢慢合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男孩终于动了，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可那双眼睛却格外亮，黑白分明，看起来十分的精神。
他愣愣地看着徐晏离，看着他身后还没完全散去的天使虚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徐晏离朝他轻轻笑了笑，站起身，转向那些村民。
脸上的温和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冷。
“这孩子杀人了？”他问。
声音不大，可村民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没人敢应声。
“还是偷了你们的东西？砸了你们的房子？”
依旧是一片沉默。
徐晏离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落在一个看上去还算镇定的中年妇人身上。
“你说。”
那妇人被他看得一哆嗦，犹豫了好半天，才壮着胆子开口：“贵……贵人，您不知道，这孩子觉醒的是邪武魂啊！就算他现在没杀人，可那些邪魂师……专门找这样的孩子，把他引上邪路，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啊！”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大了几分。
“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隔壁李家村，前年就出了个邪武魂的孩子，被邪魂师拐走，没过多久回来，把整个村子都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贵人……我们就是想活着……只想活着啊……”
徐晏离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村民，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错了吗？
对一个十岁的孩子动手，当然错。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害怕。
因为那些真正的邪魂师，那些把邪武魂当成刀的人，从来不会放过他们的村子。
他们不是在害这个孩子，他们是在自救。
徐晏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孩子没杀过人。”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从现在起，他归我逍遥阁了。你们就当，他从来没出现过。”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最低级的逍遥阁令牌，随手扔给那个妇人。
“这是逍遥阁的令牌。日后要是有邪魂师找上门，拿着它去最近的逍遥阁，会有人护着你们。”
妇人手忙脚乱接住令牌，愣愣地看着他。
徐晏离没再多说，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能走吗？”
男孩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徐晏离伸出手。
男孩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和血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徐晏离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走吧，带我去你家。”
男孩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家就我一个人了。”
徐晏离手指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
“那就带我去看看。”
男孩的家在村子最边上，一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都秃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挂着，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徐晏离站在门口，看着这间随时可能塌掉的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进去吧。”他轻声说。
屋里什么都没有。一张土坯垒的床，上面铺着点干草和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墙角堆着几个豁了口的碗，灶台冷得都结了灰。
男孩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绞着衣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贵人……”他小声说，“我……”
“释放你的武魂。”徐晏离打断他。
男孩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
不是邪气，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死亡的冰冷。
紧接着，徐晏离看见了。
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从男孩身后缓缓升起，雾气里，一根骨节分明的脊骨慢慢凝实，一节一节拼合，最后变成一条完整的脊椎。
不，不是脊椎。
是龙骨。
漆黑的龙骨，每一节骨节都泛着幽冷的光，骨刺狰狞地往外伸，整条龙骨在男孩身后缓缓游动，像一条沉睡的龙在呼吸。
徐晏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骨龙武魂。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绝世唐门里，圣灵教教主钟离乌的亲传弟子，武魂就是骨龙。
在原著里，这个孩子几年后会出现在日月帝国举办的魂师大赛上，以圣灵教核心弟子的身份，成为主角团的一大威胁。
可那是被圣灵教带走之后。
现在，这个孩子还在这里，在一间快要塌掉的土坯房里，被自己的邻居用石头砸破了头。
徐晏离看着那条在男孩身后缓缓游动的骨龙，沉默了很久。
骨龙武魂在斗一的时候，可是传奇武魂，是那位著名骨龙斗罗的武魂。
是在斗二的时候，却只能成为邪武魂。
真的有几分讽刺，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可笑。
男孩收了武魂，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贵……贵人，您是不是也怕了？”
徐晏离没回答，转头看向镜红尘。
镜红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看那条骨龙，他看的是徐晏离。
“殿下，”他压低声音，“这孩子……”
“我知道。”徐晏离打断他，声音很轻，“骨龙武魂。”
镜红尘脸色一变。
“殿下，那我们得赶紧走！”他一步跨到徐晏离身边，魂力已经提了起来，“圣灵教的人如果得到消息，一定会派封号斗罗级别的存在感来。”
“我知道。”
徐晏离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子，转身蹲下来，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小声说：“言……言风。”
“言风。”徐晏离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我叫徐晏离，逍遥王，也是逍遥阁的阁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言风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徐晏离伸出手，和刚才在村口一样。
“跟我走，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言风看着那只手，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少年，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他使劲擦了擦眼睛，把手放了上去。
“我……我愿意。”
徐晏离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转头看向镜红尘。
“红尘院长，麻烦您带他一程。”
镜红尘二话不说，一把将言风提溜起来，夹在腋下。
“殿下，走！”
徐晏离点了点头，三人出了屋子，镜红尘立刻催动飞行魂导器，抓着徐晏离的胳膊，腾空而起。
明都的城墙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徐晏离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村落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田野，炊烟，还有那些站在村口张望的村民，都渐渐远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镜红尘夹在腋下的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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