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撑得住不？”
“没事。”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弯腰捡起掉在腰间的玉扇，重新揣好。
转头最后瞥了眼早已不成样子的凶兽残骸，轻轻吐了口浊气。
“走，去瞧瞧我的婚礼，布置得怎么样了。”
两人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朝着明都的方向飞掠而去。
夜风呼呼地吹，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翻飞不停。徐晏离飞在前面，速度不算慢，可龙逍遥跟得轻轻松松，还能抽空打量他的脸色。
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可眼神亮得很，半点没有硬撑的样子。
“那头邪眼的本源，你全收了？”龙逍遥开口问道。
“嗯。”徐晏离点点头，“第七、第八、第九魂环一次性全补满了，还多了块外附魂骨，正好是眼睛部位的。”
龙逍遥面具下的眉头轻轻挑了挑。
眼睛部位的外附魂骨，那可是邪眼暴君主宰最核心的本源凝成的，更是精神力的顶级载体。有了这玩意儿，徐晏离本就吓人的精神力，指定还要再往上窜一大截。
“值了。”龙逍遥就说了这么两个字。
徐晏离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一路往东飞，脚下的大地从连绵的群山，慢慢变成稀稀拉拉的农田，再从农田变成挨挨挤挤的村镇，没多久，明都城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天边。
夜色已经很深了，可整座明都却亮得晃眼，就跟天上的星河掉在了地上似的。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大红灯笼，城门楼上还垂着两条长长的红绸，从城垛一直拖到地面，夜风一吹，红绸哗啦啦地响。
“手脚倒是挺快。”徐晏离悬在半空中，看着满城的红妆，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他走之前也就随口提了一句，这才几天功夫，徐天然就把整个明都都布置妥当了。
龙逍遥的目光扫过四座城门，那些藏在暗处的巡逻队、城墙上新加的岗哨、街巷里来回转悠的禁卫军，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说是布置婚礼，实则是盯着那些人。”他淡淡说了一句。
徐晏离没否认，直接降下身形，落在了逍遥王府门口。
王府大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洛叙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下人挂灯笼，一看见徐晏离，眼睛立马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回来了！”
“嗯。”徐晏离迈步往里走，“太子殿下在哪儿？”
“在书房等您呢，都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徐晏离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龙逍遥一眼。龙逍遥微微点头，转身就隐入了夜色里。
徐晏离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徐天然正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眉头皱得紧紧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徐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破烂的衣袍上停了停。
“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徐晏离走过去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徐天然，一杯自己仰头就喝干了。
徐天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问道：“邪眼暴君主宰，解决了？”
“解决了。”徐晏离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魂环魂骨全拿到手了，第八考也完成了。”
徐天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名单递了过来。
“你看看，大婚的人选，我挑了几个。”
徐晏离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列了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一行小字，写着家世、武魂和修为。
排在第一个的是叶骨衣，后面写着：神圣天使武魂，九十三级封号斗罗，天使一族核心弟子，自幼跟随逍遥王，忠心不二，性子纯粹。
兄弟俩又聊了些大婚的细节，宴请的宾客名单、婚礼的流程、各个宗门的席位安排，事无巨细，全都一一敲定。
等所有事都商量完，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徐晏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得发酸的脖子。
“哥，我先回去了，骨衣那边，我得亲自跟她说一声。”
徐天然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喊住他：“晏离。”
徐晏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徐天然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娶了妻，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有些性子，该收一收了。”
徐晏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还带着院子里桂花树淡淡的清香。
徐晏离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多天，就要大婚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成家，可既然定下来了，那就好好办。
叶骨衣住在王府东边的小院，离他的书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院门没关，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叶骨衣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天边泛白的鱼肚白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徐晏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殿、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徐晏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叶骨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殿下，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骨衣。”徐晏离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我要结婚了。”
叶骨衣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指节都泛白了。
她没抬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太子殿下昨天让人送来了名单，上面写了三个……”
“我选了叶骨衣。”徐晏离直接打断她。
“砰”的一声，茶杯从她手里滑下来，砸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叶骨衣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晏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掉下来的泪珠。
“哭什么？不想嫁？”
叶骨衣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不是……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她以为，自己顶多就是名单上的一个凑数的名字，是陪跑的。梦红尘有家世，乐正瑶有靠山，自己什么都没有。
可徐晏离偏偏选了她。
徐晏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想了，好好准备。下个月初八，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叶骨衣趴在石桌上，哭得肩膀直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徐晏离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骨衣，从今天起，别叫我殿下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
院门缓缓关上，叶骨衣趴在石桌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徐晏离。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每一遍都更轻更软，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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