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逃了，逃得比谁都快。
“你逃回史莱克，是觉得躲在这里，就能苟活一命？”
徐晏离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平静无波。
玄子嘴唇微微颤抖。
本来以为能联系神界，请老祖下界，可惜无人回应。
从徐晏离登临神位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他守了史莱克百年，生是史莱克人，死，也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不必多言了。”玄子缓缓闭上双眼，声音沙哑干涩，“我虽然糊涂一生，但生是史莱克学院的人，死也是史莱克学院的鬼。””
徐晏离静静看了他两秒，缓缓起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混沌光团缓缓凝聚、徐徐旋转。
光团看似平平无奇，可出现的刹那，整座海神岛温度骤降。
所有被锁链捆缚的史莱克师生，尽数从灵魂深处涌出刺骨的寒意，那是生灵面对神明审判时，源自本能的极致恐惧。
无关魂力压制，是维度上的绝对碾压。
玄子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心生畏惧，而是血肉神魂，都在本能地臣服、恐惧。
他死死咬紧牙关，紧闭双眼，硬是不肯发出半分求饶之声。
下一瞬，混沌光团轻轻飞出，精准落在玄子胸口。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刺眼光芒，没有丝毫动静。
玄子的身躯从胸口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也不像是焚烧，不像是碎裂，而是从根源上被彻底抹去，如同一幅画作被橡皮擦擦除，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胸口，四肢，头颅。
短短数息，这位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声惨叫、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周围跪地的长老们亲眼目睹全程，有人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有人浑身战栗、瑟瑟发抖，有人不忍直视，死死闭上了双眼。
纵横斗罗半生，威名赫赫的超级斗罗，在真正的神明面前，竟渺小得不如蝼蚁。
徐晏离收回手掌，目光掠过一众面色惨白的长老，最终落在人群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身上。
言少哲。
昔日史莱克武魂系院长，顶级兽武魂光明凤凰的持有者。
此刻的他衣衫褶皱凌乱，发丝散乱，脸上带着清晰的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傲骨未折。
他眼底没有对徐晏离的臣服畏惧，只有刻入骨髓的、属于史莱克最后的尊严。
宁死，不降。
徐晏离走到他身前，垂眸凝望。
“言院长。”
相较于对玄子的淡漠，他的语气温和了些许。
“好久不见。”
言少哲抬头看他，眼神平静，不求饶、不怒骂，只是沉默以对。
“七年前，你给我内院最高级别的图书馆通行权，每周带我到黄金古树下静心修炼，倾力栽培。”徐晏离轻声道，“这些恩情，我一直记着。”
言少哲依旧沉默。
他自然记得。
那时的他，只当徐晏离是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一心想要悉心培养，倾尽学院资源，予他万般便利。
如今想来，何其讽刺。
倾尽心血培养的天才，最终亲手覆灭了他守护一生的史莱克。
“你不怕死？”徐晏离问道。
言少哲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怕。”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悲凉与坚守：“但我更怕，活着亲眼看着我守护一辈子的史莱克，毁在我眼前。”
徐晏离默然片刻。
他依稀记得多年前，二明大闹史莱克之时，眼前这人浴血挡在教学楼前，嘴角溢血，身负重伤，却半步不退，死死护着身后无数年轻学子。
言少哲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尽职尽责的院长。
“我不杀你。”
徐晏离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
言少哲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不等他反应，一缕混沌微光从徐晏离指尖溢出，瞬间没入他的胸口。
这不是绝杀之力，而是一道彻底的封印。
言少哲瞬间感觉体内奔腾数十年的魂力骤然凝固，如同奔涌的江河被瞬间冰封，经脉锁死，一丝魂力也无法调动。
武魂尚在，魂环依存，可他再也动用不了半分力量。
一朝从顶尖封号斗罗，沦为彻头彻尾的凡人。
“你……”言少哲瞳孔骤缩，心绪翻涌，不知是惊是痛。
“你不该为腐朽的史莱克陪葬。”徐晏离收回手指，望向远方天际，“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应该他们还在等你。”
他没有细说去处。
言少哲是龙逍遥与叶夕水的后人，这件事，他早已知晓，只是一直未曾点破。
龙逍遥护了他整整七年。
从他尚且只是六环魂帝，步步维艰之时，便默默暗中庇护，直至他登临神位。
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所以他留言少哲一命，废其修为，送归龙逍遥身边，最终如何处置，交由他们祖孙自行定夺。
何况他有一种猜测，自己估计和龙逍遥应该是亲戚关系，那么自己和严绍泽也算是亲戚，虽然死在他手中的亲人不少……
言少哲僵跪在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尽数化作无言的沉默。
望着自己彻底失去力量的双手，这位半生荣光的院长，久久默然。
徐晏离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全场被禁锢的史莱克师生。
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惊恐的学子，绝望的弟子，不甘的长老，百态众生，尽收眼底。
主动归降者，不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有人，废除武魂。”
徐晏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海神岛，落入每个人耳中。
“留尔等性命，已是我最大的仁慈。”
话音落下，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
“不！你不能废我武魂！”
“我苦修数十年，凭什么一朝尽毁！”
“我跟你拼了！”
无数人疯狂挣扎、怒吼反抗，可黄金古树的枝桠死死锁着他们的身躯，动弹不得，所有反抗都徒劳无功。
徐晏离指尖轻颤，千道凝练的混沌光束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一众叫嚣最甚者的胸口。
光束无杀伐之力，却专破了所有人的武魂本源。
光束入体的刹那，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剧痛。
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武魂本源，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攥住，剥离，撕碎。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人剧痛难忍当场昏死，有人浑身抽搐瘫倒在地，有人抱头翻滚，痛不欲生。
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魂师，这些天赋出众、前途无量的天才，此刻如同待宰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武魂被废，修为尽散。
半生苦修，一朝归零。
他们从此沦为凡人，甚至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常年依赖魂力滋养的身躯骤然失源，只会日渐衰败，寿元锐减。
尤其是他们一直以来被史莱克学院强迫者跑步，身上早有暗伤。
可徐晏离毫无波澜。
在场这些内院弟子，学院长老，手上皆染因果，身负罪孽。
有人是当年围剿天使一族的帮凶，有人暗中勾结邪魂师作恶，有人借着监察团职权欺压弱小，为非作歹。
他没有赶尽杀绝，已然是顾及无辜年少学子，手下留情。
前排的外院少年们吓得浑身冰凉，瑟瑟发抖，不少人当场哭了出来。
他们满心惶恐，生怕自己也被废除武魂。
他们大多只是慕名求学的普通学子，从未参与过任何纷争，目前还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徐晏离目光落在一众稚气未脱的少年身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一年级学生，免废武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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