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往日随性的月白常袍，他身着一身玄黑镶红边的大婚喜袍，衣身金线刺绣的龙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束着鲜红绸带，腰间玉扇依旧随身，扇面山河星辰，衬得满身贵气，又添几分喜庆。
金发高高束起，头戴赤金冠，几缕细碎发丝垂落额前，被晨风轻轻拂动。
他垂眸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紧张，亦无半分狂喜，静静伫立着，等候吉时到来。
“陛下，吉时将至。”
洛叙快步拾级而上，躬身低声禀报。
徐晏离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广场红毯尽头。
八抬金凤花轿早已整装待命，轿身朱红描金，凤纹繁复华丽，垂落的轿帘半掩，看不清内里光景。
迎亲仪仗自逍遥王府出发，绕城一周，最终折返广场。
花轿在前，盛大仪仗紧随其后，锣鼓震天，唢呐齐鸣，喜庆的乐声传遍整座明都。
街道两侧挤满围观百姓，人人踮脚眺望，欢呼声响彻云霄。有人高声喝彩，有人热泪盈眶，捂着嘴悄悄落泪。
“是陛下大婚！恭喜陛下！”
“逍遥王！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欢呼声层层叠叠，从街头传到巷尾，从城外漫至宫内，整座明都彻底陷入沸腾。
花轿稳稳停在广场中央，轿帘轻掀，喜娘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新娘缓步走出。
今日的叶骨衣，一身大红凤纹喜袍，金线勾勒的鸾凤纹样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头顶凤冠沉甸甸的，繁复金饰垂落的珠串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悦耳的轻响。
鲜红盖头遮去容颜，唯独那双攥着牵红绸的纤细双手，微微轻颤，泄露了心底的紧张与忐忑。
喜娘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踏上大婚高台。
徐晏离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抹步步靠近的艳红身影，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笑意清淡，不张扬、不浓烈，却似寒冬破冰，心底积攒的温柔缓缓流淌，藏都藏不住。
叶骨衣在他身前驻足站定。
喜红绸的一端递入徐晏离掌心，另一端被叶骨衣紧紧攥住。
一缕红绸，牵系两人余生。
一旁的喜娘高声唱喏，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转身，面朝广阔天地与万民，躬身深深一拜。
下方广场之中，文武百官，万千百姓齐齐躬身致意。
无一人跪拜，皆是遵从徐晏离提前定下的规矩。
徐晏离之前一直说等一切结束后将会进行改制，一代不成，那就往后几代……
“二拜高堂！”
高台正中的高堂座椅空空荡荡。
日月先帝早已离世，长公主许望舒亦不在世间，再无长辈可受礼。
就当所有人认为就是空白的那一刻，天上忽然滑下了两个虚影。
一个带着紫色兜帽，银色头发露出，另一个身穿淡青色的衣服，棕色的头发飘扬起来。
毁灭之神和生命女神的投影。
碍于神界的规矩，他们没办法本体降临，但还是选择降下了两个神念。
徐晏离和叶骨衣笑着对视了一眼，随后向着那两位神王行了礼。
“夫妻对拜！”
话音刚落，高台底下骤然乱了。
没有百姓的欢呼，没有礼炮的巨响，数道截然不同的魂力猛地从广场四面八方炸开，直直朝着高台席卷而来。
徐晏离眉头一皱，侧头望去。
五道身影携着劲风腾空而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转瞬之间就稳稳落在喜台之上，分列在他和叶骨衣身侧。
古月娜立在最前头，银白色长发迎着晨风扬起，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淡然，哪里像是来闹婚的，反倒像来巡查自己地界的主人。
张乐萱紧随其后，身后银白色的武魂虚影还未彻底敛去。
她看着徐晏离，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眼底却藏着认真，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另一边，萧萧轻轻落定，一身鹅黄衣裙衬得身形娇小。
她手里紧紧攥着九凤来仪箫，眼眶泛红，嘴唇抿得死死的，又气又委屈，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等着徐晏离一个答复。
梦红尘最后落地，朱晴冰蟾自带的寒气萦绕周身，脚边转瞬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的目光先扫过盖着红盖头的叶骨衣，再落回徐晏离身上，眼底五味杂陈，酸涩、不甘交织在一起，还带着股豁出去的执拗。
最让人猝不及防的，是三眼金猊。
这位星斗大森林的瑞兽，此刻化作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一头金色乱发随意披在肩头，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金色兽耳，金眸圆睁，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小狮子。
“你们这是……”徐晏离看着眼前阵势，嘴角狠狠一抽，无奈开口，“过来喝喜酒的？”
“谁要喝你的喜酒！”
三眼金猊第一个忍不住，当即炸了毛，金眸瞪得溜圆：“徐晏离！你凭什么只娶她一个！我也要嫁你！”
徐晏离瞬间失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萧红了眼眶，指尖死死揪着衣角，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徐晏离，我等了你好多年了，从史莱克的时候就开始等……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张乐萱倒是几人里最沉稳的，她双手抱胸，慵懒靠着喜台的红柱，银发垂落肩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家里人早就不在了，世上就剩我一个。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这话讲得理所当然，仿佛徐晏离不收留她，就是天大的过错。
梦红尘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徐晏离，眼眶泛红，唇瓣紧紧抿起，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肯低头。可脚边那层层叠叠，凝了又结的冰霜，早就暴露了她翻涌不定的心绪。
从头到尾，只有古月娜一直沉默着。
她就静静立在最前方，紫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可湖面之下藏着多少心思，没人看得透彻。
好好的大婚喜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五个女子，五道炽热又复杂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徐晏离身上。期待、委屈不甘与执拗，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心头发紧。
一旁的喜娘早就吓得缩到了角落，大气不敢出。
台阶上的洛叙僵在原地，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满脸的尴尬无措。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数万百姓全都仰头望着高台，一个个目瞪口呆，全场寂静几秒后，细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这是当众抢亲？”
“足足五位姑娘！这阵仗也太大了！”
“陛下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剩下的话没人敢大声说出口，但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满满的八卦。
徐晏离站在原地，手中的红绸还紧紧牵着，另一端连着盖着盖头的叶骨衣。
没人看见新娘的神情，可那只抓着红绸的手，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围，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低笑。
笑声不算响亮，却清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戏谑又闲散，十足的看热闹姿态。
众人下意识齐齐抬头。
毁灭之神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俯瞰着下方的闹剧，闲适又玩味。
他身侧的生命女神翠发随风轻扬，容貌温婉温柔，眼底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静静看着下方。
“有点意思。”
毁灭之神抿了口神酿，目光在古月娜和三眼金猊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落回徐晏离身上，笑意更浓：“小子，艳福倒是不浅。”
徐晏离嘴角又是一抽，还没来得及回话，毁灭之神便随口接道，语气家常得像是唠闲话：“依我看，干脆都收了便是。”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手悄然探到他腰侧。
两根指尖精准掐住腰间软肉，轻轻一拧。
毁灭之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喉咙口的痛哼憋了回去。
腰间传来阵阵钻心的酸痛，他偏偏不敢动，不敢皱眉。
毕竟自己好歹是毁灭之神，还要脸。
而身侧的生命女神依旧笑意温婉，微微偏头，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你在乱说什么呢？小紫！”
毁灭之神端着酒杯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脸上依旧维持着神王的慵懒淡然，唯有额角的青筋，悄悄跳了一下。
“没什么。”他语气平稳无波，强行圆场，“我是说，这婚礼办得倒是热闹体面。”
生命女神浅浅收回手，抬眼望向高台上的叶骨衣，温柔的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毁灭之神悄悄松了口气，腰间的痛感还在蔓延，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回去该怎么哄自家女神。
徐晏离将高空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原来堂堂至高无上的毁灭神王，在自家夫人面前，也只是个会认怂的寻常人。
毁灭之神像是察觉到他的笑意，当即瞪了他一眼，眼神直白：臭小子，笑什么？等你成家就懂了。
徐晏离识趣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叶骨衣。
她握着红绸的手，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
这时，生命女神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落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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