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右手一挥，全息投影关闭。
楚轩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理好的信息分门别类，医院内所有人员的真实身份、彼此之间的关系网、隐藏在正常表象下的异常点、以及那些无法解释的“留白”。
然后，他通过团队频道，将加密信息发送给每一个团队成员。
做完这一切，楚轩站起身，看向阿诺。
阿诺已经按照之前的指令，用办公室里的多种材料——几根导线、一块电路板、一个从U盘上拆下来的接口、蓝牙接收模块，拼凑出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信号接收器。
楚轩接过那个拼凑出来的装置，目光扫过，确认其功能正常，然后示意阿诺将其插入电脑。
接收器插入的瞬间，电脑屏幕上闪过一道波纹。
然后……
毫无反应。
楚轩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确认没有任何信号回传。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烈，将那栋最高的建筑的影子投在地上。
楚轩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
…………
晚上六点。
安保部部长办公室里，中洲队的所有人齐聚。
楚轩依旧在处理着全息影像上的各种信息。
零点站在门边，目光透过玻璃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
郑吒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王宗超依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晚上六点，安保部部长办公室。
王宗超利用职务之便，将安保部门其他成员都安排了出去，此刻，这间独立二层的办公室里，中洲队所有成员齐聚一堂。
办公室的窗帘紧闭，只留了一盏台灯在办公桌上。
王奕看了一眼众人，尤其是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摆弄便携终端的楚轩，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
“白天刚进入任务世界时候碰到的那个易东来，提前在后勤部的办公室蹲我。”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解道：“而且是在办公室里面。”
李帅西接过话头说道：“我仔细观察过，他并没有出现任何生理上的微动作。”
王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说道：
“后续检查过确实没有什么凌乱的痕迹，但是根据和他谈话的内容，仍旧不排除他的存在某些动机。”
他顿了顿，看向楚轩：“易东来提到的那位安卿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没错。”楚轩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斩神》中的关键角色，林院长的挚友，拥有极强的分析能力和智力水平。”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郑吒回忆了一下安保部门的条例，开口说道：
“易东来应该不至于吧？医院内部对偷窃、重大违规的行为处罚很严重，追回一切院内所得报酬和竞业协议已经算得上不平等条约了，而且还有一些只有部长级别的人才知道的内容，按老王的说法，相当于上私刑了。”
王奕同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说道：
“所以才显得更奇怪，按照现有的资料显示，这个所谓的特效药都是在医院里的特殊库房，他为什么会冒这种风险，就为了治疗一个明面上和他没关系的人？特别是还不愿意走常规流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是李火旺，按照剧情还能理解，除非……”
“除非我自己也出了问题，需要用某种特效药抑制。”
一个略带癫狂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王奕的话。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就像有人贴在你的后颈上，对着你的耳根轻轻说话。
王奕的声音戛然而止。
郑吒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
詹岚的精神力场猛地一颤。
零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那个声音……
是易东来的！
郑吒体内血能疯狂涌动，正要暴起……
“冷静！”
王宗超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低沉而有力，瞬间震散了众人脑海中那一瞬间的恍惚。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特殊的气血震荡，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心神，让所有人从那种本能的应激反应中清醒过来。
众人猛然回头。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向声音的来源，办公桌后的楚轩依。
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川脸，此刻却变得有几分神似易东来。
同样的眉眼扭曲，同样的表情狰狞，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白天那个中年医生一模一样。
他看了众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然后桀桀怪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癫狂意味：
“你们会来找我的。”
说完这句话，楚轩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变回了原来的冰块脸。
那双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理智。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奕盯着楚轩，瞳孔微微收缩，福地内世界树震颤，数码世界树分配的算力全开，无数信息流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开口问道：
“基因锁三阶？思维摹拟？”
楚轩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
“不可能！”
郑吒猛地踏前一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茫然，紧接着又恢复清明，瞬间进入基因锁三阶开启又退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三阶的思维模拟我也会！不可能做到让我的灵觉都发生错误的程度！刚刚……刚刚的灵觉真的以为是易东来本人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
“而且……而且那股气息，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单纯的模仿能复现的！”
楚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只正在努力尝试解数学题的猩猩。
“凡人的智慧。”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喝了一口水。
楚轩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奕的眉头紧锁，正在快速消化刚才的信息；王宗超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詹岚若有所思；李帅西和秦辍玉这两位专精表演与模仿的人更是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在确认没有人再开口质疑后，楚轩才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标志性的冰冷声音说道：
“在基因锁二阶的开发上，已经证明了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郑吒的脸瞬间黑了。
楚轩无视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单纯依靠基因锁三阶的思维模拟能力，固然存在天然的上限——比如只能模拟表象，无法触及深层的本能反应和潜意识波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各种复杂的波形图。
“但是配合一些特殊手段，可以做到接近百分之百的思维模拟。”
“第一，人格侧写，将长时间的影像内容完美代入与模仿，除了模仿对方的言行举止，还要分析目标思维模式、情绪反应、甚至潜意识中的习惯性动作，甚至在虚拟世界内建立模型。”
全息投影上，一段特殊的画面开始播放，那是楚轩的虚拟世界内生成的易东数字生命体，他正在上班路上与人交谈，表情温和，语气平静。
下一瞬间，画面切换到另一个窗口，楚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甚至连眨眼频率都完全同步。
“第二，通过收集散逸的脑电波磁场，进行解读与同频。”
画面上浮现出复杂的脑电波形图，两条波形开始逐渐重合，最终完全重叠在一起。
“第三，读取外散的信息激素，调整至完全相同。”
一条新的波形出现，那是激素水平的实时监测数据。
三条波形，最终完全重合。
全息投影关闭。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郑吒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几分隐藏极深的挫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
然后，他再次开启基因锁三阶。
那双眼睛变得冰冷而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疯狂穿梭，他的表情归于平静，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理智。
郑吒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眼中的冰冷与深邃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王奕眼疾手快，心念一动，一株通体洁白的九心海棠武魂在手中浮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笼罩郑吒全身，瞬息间将郑吒的状态拉了回来。
郑吒伸手制止了正要开口询问的王奕，一边用手掌擦拭着鲜血，一边回想着刚才的感觉。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你这是特意给我个教训吗？”他看向楚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苦笑说道，“让我知道基因锁三阶的思维模拟也是有风险的？”
楚轩推了推眼镜。
“思维模拟的本质，是模拟对方的精神和思维模式。”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郑吒心头一凛：
“完全可以在这方面设置类似于逻辑循环一类的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郑吒，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他说道：
“用进废退。太过于依赖这个能力，只会让大脑更加退化，从而成为敌人利用的弱点。”
郑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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