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斧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时间被定格,因果被斩断,大禹龙舟在斧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分为二!从龙首到龙尾,从舟身到舟底,整艘龙舟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一团巨大的、刺目的光球在战场中央炸开!那光球直径超过百丈,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光球之中,一切都在被撕裂、粉碎、湮灭!
当光球消散时,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坑。
潘凤倒在深坑的边缘,凤皇斧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斧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暗淡。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将身下的泥土染成深色。
他看见吕布依旧端坐在赤兔马上,赤兔马铠纤尘不染。
吕布低头看了看深坑边缘的潘凤,又看了看虎牢关的城墙之上,一道箭意如蛰龙潜伏,隐而未发。
他收回目光,右手随意地将方天画戟扛在肩上,左手松开缰绳,轻轻拍了拍赤兔的脖颈,赤兔马会意,打了个响鼻,载着主人朝己方阵营走去。
潘凤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虎牢关城头,一片死寂。
潘凤倒在深坑边缘,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不断回响着吕布最后那句话。
“学得再好,模仿得再像,都不如自己亲身去经历一次啊。”
他想起自己获得凤皇斧的那一天,想起自己第一次劈出神斧六决的那一天,想起自己以为已经触摸到了斧道巅峰的那一天。
远处,虎牢关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冲了出来,朝他奔来。
他听见马蹄声,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斧头的那一天。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虎牢关城头,刘莽眯着眼睛注视着关前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的目光越过深坑边缘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落在远处正缓缓撤回己方阵营的那骑赤红战马上。
吕布依旧端坐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随意地扛在肩上,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只是一次热身。
刘莽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掌心凝聚、流转,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符文。
“正好潘将军身受重伤。”刘莽侧过头,声音平静地对身边的内侍说道,“去内库将那颗给他准备好的浴火丹取来,给他服下。”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枚金色符文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内侍手中。
符文落入掌心的瞬间,内侍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能感觉到,那枚符文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温和却磅礴的生命能量,让他的手掌都变得温暖起来。
“此符可护住他的心脉,确保药力完全吸收。”刘莽补充道,“去吧。”
内侍低头行礼,双手捧着符文,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头的楼梯口。
刘莽的目光扫过城头上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震惊于吕布的恐怖实力,有的担忧潘凤的伤势,还有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莽的嘴角微微上扬,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朕现在有点烦恼啊。”刘莽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却让好几个文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队列中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刘备。
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甲胄,腰间悬挂着两柄长剑,剑鞘一青一赤,走到刘莽面前,双手抱拳,腰弯得很深,声音严肃地说道:
“臣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刘莽看着他,一挥衣袖,声音里带着一股威严说道:
“准。”
刘备直起身,转身朝城下走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个背影。
刘备走下城头,穿过城门洞,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虎牢关前的平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刘备没有骑马。
他就那么走着,一步一个脚印,朝吕布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地被之前的战斗犁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和巨大的深坑。
吕布已经勒住了赤兔马,他没有继续走向己方阵营,而是停在原地,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他看着刘备的步子,眼睛微微眯起。
那步伐,每一步落下都暗合某种韵律,与天地间的灵气波动同步,与脚下大地的脉动共鸣,那是一种极其高深的步法,每一步都在蓄势,每一步都在凝聚力量。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刘备停下脚步。
此时他距离吕布不过五十丈,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武者来说,近在咫尺,可以在瞬息之间跨越。
刘备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柄青色剑鞘上。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雌雄双股剑同时出鞘。
左手赤剑,右手青剑,剑身上流转着截然不同的光芒,赤剑炽烈如火,青剑温润如水,两股气息在他身周交织、盘旋,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阴阳双鱼般的力场。
刘备抬起头,目光与吕布对视。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还有一种深藏眼底正在缓缓燃烧的火焰。
“比比?”刘备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邀请朋友切磋,但其中蕴含的战意,却让吕布脸上的慵懒之色收敛了几分。
吕布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赤兔马打了个响鼻,退到一旁,那双通红的马眼依旧盯着刘备,前蹄不时刨地,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吕布右手一抖,方天画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股狂风,将地面的碎石和尘土卷起,朝刘备扑面而去!
“来!”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平原上回荡。
刘备没有后退。
他左脚向前迈出半步,重心下沉,双剑交叉在身前,那扑面而来的狂风在触及他身周那道阴阳力场的瞬间,被柔和地分开,从两侧流过,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两人对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刘备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五十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瞬息。
双剑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赤剑直刺吕布面门,青剑则悄无声息地削向他的腰际。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
吕布眼睛一亮。
方天画戟横扫,戟杆精准地拍在赤剑的侧面,将其荡开,同时戟尾后撤,用戟纂挡住了青剑的削击。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火星四溅。
刘备借力后撤半步,随即再次扑上。
双剑在他手中如同两条灵蛇,时而纠缠,时而分离,刺、撩、削、抹、点、崩,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的剑法中没有固定的套路和章法,每一剑都根据吕布的反应随机应变,仿佛那两柄剑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和意志的延伸。
更可怕的是他剑中的力道变化。
赤剑劈下时,力道刚猛霸道,如同山岳压顶,剑锋触及方天画戟的瞬间,刚猛的力道春风化雨般变为阴柔的缠丝劲,顺着戟杆缠绕而上,试图卸掉吕布的方天画戟。
青剑削出时,力道轻灵飘逸,如同风吹柳絮,当剑刃即将触及吕布身体的刹那,轻灵骤然转化为沉重的崩劲,试图将他一剑两断。
刚柔、快慢、轻重、虚实,种种截然相反的力道在他双剑间不断切换、交织、融合,仿佛在用双剑演化世间所有兵器的奥妙。
吕布的应对却截然不同。
他的方天画戟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来来去去不过是刺、劈、扫、撩几个基础动作,但就是这几个最基础的招式,在他手中却发挥出了令人窒息的威力。
每一戟都重若千钧,戟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真空,发出刺耳的音爆,每一击都快到极致,快到刘备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打法如同并州的风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以快与重所营造的磅礴大势,如同铺天盖地的沙暴,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不断地破开刘备的剑势。
两人在平原上交手,剑光戟影交织成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画面。
地面上被两人的气劲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震成齑粉,烟尘冲天而起。
五十招。
一百招。
两百招。
吕布再次破开刘备阴阳相济、似慢实快的剑招后,方天画戟猛地砸在地上。
“轰!”
戟杆插入地面,一圈气浪从落点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烟尘吹散。
吕布单手扶着戟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备。
他的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两百招的激战对他而言只是一场热身。
但当他看到刘备持剑的双手依旧稳如泰山时,那轻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刘备的呼吸确实比刚才急促了几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两柄剑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吕布,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吕布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刘备的剑势虽然被他一次次破开,但那两柄剑中的力量非但没有衰减,反而越来越凝炼,越来越纯粹,仿佛每一次被破开都是一次淬炼,将那些多余的杂质一点点剥离,只留下最核心的东西。
“有意思。”吕布轻声说。
刘备没有回答。
他的持剑方式突然变了。
之前他握剑的方式是中规中矩的正手持剑,剑柄握在掌心,拇指压在剑格上,这是最标准的握剑姿势,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剑的灵活性。
但现在,他将剑柄握得更紧,五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虎口的青筋暴起,如同握斧一般。
一股巨大的心跳声从他胸腔中传出。
“咚!”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战鼓擂响,如同山岳的心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
刘备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的气势内敛而沉稳,如同深潭之水,不起波澜,而现在,那股气势如同火山喷发,好似海啸一般翻涌,狂暴、炽烈、不可阻挡。
那是战天斗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至死不休的恐怖意境。
那是来自斯巴达战神奎托斯的意志,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弑神战意!
汹涌澎湃的战意从刘备体内涌出,在他身上化作实质性的火焰,那火焰如同熔岩般流淌,如同太阳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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