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拔剑术。
与王越之前施展的如出一辙,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继国缘一的这一剑,如同一整座山岳压顶而来。
剑气未至,那股磅礴的威压已经先一步抵达,王越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右手一招,散落在地的六柄长剑同时飞起,如同乳燕归巢般没入背后的剑匣之中,“咔嗒”一声,剑匣闭合。
他的右手握紧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剑身在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王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他的眼神变得空明而专注,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大剑气。
然后,他挥剑。
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从剑身上飘散出来,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那些剑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王越身周交织、缠绕、编织,最终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银色大网。
剑丝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细密的纹路,发出“嗤嗤”的轻响,地面上的枯草被无声无息地切断,断口光滑如镜;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剑丝轻轻拂过,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炼剑成丝。
以无厚入有间,这是王越浸淫数十年练就的剑道绝技。
巨大的斩天剑气撞上了那张剑丝之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春蚕啃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剑丝缠绕在剑气之上,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如同庖丁解牛般,沿着剑气内部最细微的纹理、最薄弱的节点,将其一层层剥离、肢解、粉碎。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剑气,在剑丝的缠绕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蟒蛇,从尖端开始一寸寸崩解。
当最后一丝剑气被肢解时,王越收剑而立,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炼剑成丝,成功挡住了继国缘一的斩天拔剑术。
然而,继国缘一看着这一幕,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个学生的作业道:
“剑术不错。”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王越,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见他的灵魂。
“但是纯度太低了。”
王越的眉头皱了起来。
继国缘一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根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呼吸声、心跳声、远处战马的嘶鸣声,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一种空灵的、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寂静。
然后,继国缘一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他的头发也变成了金色,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黄色太阳呼吸法!
通过模拟超人呼吸,从而改变自身磁场,获得超人的种种能力,结合波纹呼吸法模拟黄色太阳辐射所诞生至强呼吸法。
继国缘一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神祇,散发着无尽的光与热。
他的气息在攀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每一次呼吸,他的气势就暴涨一分;每一次心跳,他的速度就提升一个台阶。
然后,他拔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记最简单的、最纯粹的、没有任何技巧的挥刀。
但这一刀的速度与力量,达到了极致!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王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无法捕捉到那一刀,但他的剑心在疯狂示警!
他的身体想要后退,想要闪避,想要做任何可以保命的动作,但那一刀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隐约感知到那道模糊的刀光,朝他的胸口斩来。
城头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刀光即将触及王越胸口的刹那——
一道流光,从王越腰间飞出。
那是一柄断剑。
剑身只有尺许来长,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就是这样一柄残缺不全的、毫不起眼的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王越的右手。
王越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剑柄涌入他的掌心,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之中。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而茫然,瞳孔深处有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
然后,他的右手动了。
断剑在引导他挥剑,他的手臂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以一种他从未学过、从未见过的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一剑,看起来极其随意,没有任何剑法的影子,就像是一个不懂剑术的人随手一挥。
但就是这随手一挥,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剑心都为之一颤。
那一剑中蕴含的是一种超越了所有剑法、所有招式、所有流派的东西。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快如闪电的、凝聚了继国缘一全部力量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继国缘一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在刀光消散的瞬间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住了肩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压在他的双肩上,将他整个人往下按去。
他的膝盖弯曲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合十,手指交叉,掌心相对,如同在祈祷,他的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地面的尘土上,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神色。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
这是断剑中蕴含的奇特规则,十万个冷笑话中李靖的招牌剑术,无论对手有多强,无论攻击有多快,只要被断剑的意志锁定,就会不由自主地跪下,双手合十,接住那并不存在的一剑。
继国缘一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一动不动。
王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断剑。
剑身上的光芒正在快速消退,细密的裂纹从断口处开始蔓延,沿着剑身向下延伸。
然后,断剑开始崩解。
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细密的银色粉末,当最后一片剑身化作粉末时,一道流光从粉末中飞出,没入王越的眉心。
王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道流光中蕴含的信息,没有具体的招式,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有一种纯粹的、超越一切技巧的“意”。
王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多余的、杂乱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只留下最核心的、属于他自己的剑道。
继国缘一从地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王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
“好剑。”
他没有再出手,而是收刀入鞘,转身朝己方阵营走去。
继国缘一沉默地走回诸侯联军的阵前。
诸侯联军的阵门在他面前打开,两旁的士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吕子乔靠在辕门柱上,双手抱胸,看到继国缘一走了回来,他直起身,脸上的嬉笑之色迅速收敛。
“缘一……”吕子乔迟疑地开口道。
继国缘一没有停步,他从吕子乔身边走过,步伐依旧沉稳,但吕子乔注意到,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紧握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医生已经站在帐篷门口,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他的目光在继国缘一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递了过去。
继国缘一接过茶杯,没有喝。他低头看着杯中那汪浅绿色的茶汤,眉头微蹙,眼睛里的光芒不再是往日那种看透一切的清明,而是一种混杂着迷茫、思索、甚至还有一丝不甘的复杂神色。
“刚才那一剑,”继国缘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看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吕子乔,眼睛里倒映着对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问道:
“子乔,你能看懂吗?”
吕子乔张了张嘴,本来准备的那些安慰的话,全部僵硬在脸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
“看不懂,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就是顽童舞剑,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甚至连最基本的发力都不符合常理。”
吕子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拧成一团,说道:
“超凡层面……我也没有看出任何东西,神念、意境、天地之力、信仰之力、因果之力,统统没有,那一剑就像是……像是一个从未学过剑的人,随手那么一挥。”
他看向继国缘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
“如果不是你真的跪下去接了那一剑,我只会当做王越理智崩溃之下的胡乱挥舞。”
继国缘一没有接话。
他将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他放下茶杯,转向医生,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对他来说很少的神色……希冀。
医生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虎牢关的城墙上,仿佛能穿透数十里的距离,他的脸上,那标志性的和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医生?”继国缘一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医生收回目光,看向继国缘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吕子乔,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越的实力,在刘莽的势力中虽然属于第一梯队,但只能算中层,他之前的剑阵,以及后来那手炼剑成丝,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可最后那一剑……”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刚才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剑不属于他,或者说,那一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已知体系。它更像是一种……规律,一种蛮横不讲道理的,带有强制性的规律。”
他的目光在吕子乔和继国缘一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吕子乔脸上,说道:
“子乔君,你接替缘一君继续斗将。”
吕子乔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不用留手。”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将对方的底牌,一张一张地逼出来。”
吕子乔的嘴角缓缓咧开,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喊道:
“两年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终于可以放开打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虚空一招。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营地深处传来,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营地中飞跃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它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吕子乔脚边,四肢着地时,地面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的尘土卷起。
那是一头麟兽。
它的体型比寻常战马大出一圈,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甲,头部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尖处有淡蓝色的电弧在跳动,四蹄踏地时,会有细密的火星从蹄缝间迸溅出来,此刻它正微微偏头,用眼睛打量着远处虎牢关的方向,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吕子乔伸手拍了拍麟兽的脖子,手掌触及鳞甲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是敲击在金属上。
“老伙计,”他轻声说道,“今天,可以打一场痛快的了!”
麟兽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战意。
吕子乔翻身上兽,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深色的武袍,腰间挂着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剑,背上斜挎着铁胎弓,箭壶中插着几支特制的长箭,拍了拍麟兽的脖子。
麟兽四蹄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阵前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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