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对我施压吗？见我时日无多，所以就想从我身上啃下几块肉？”
“居然要我放开对魔法的研究…”
“何其放肆！”
他猛地将信纸捏得皱起，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心中的怒火。
米莉阿尔黛静静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了皇帝一眼。
作为几十年前就来到统一帝国，一心想要品尝皇帝酒的精灵，此刻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
她肩着披风，姿态优雅且成熟，声音有些冷淡：
“皇帝阁下，我认为这并不是施压，而是一种提醒，因为您寿命无多。”
“一旦您去世，您的儿孙继位，以他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与女神教会相抗衡。”
“到了那时，无论您同不同意，此事都将进行下去。”
米莉阿尔黛的话语十分直白，除了使用必要的敬语之外，言辞间没有丝毫对皇帝的尊敬。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今年四百多岁了，存在的历史甚至超越了统一帝国本身。
唯一能支撑她留在这里的，便是心心念念的皇帝酒。
若不是这酒只有在皇帝继任时才能喝到，她又怎会在这里待上这么长时间。
赫尔伯特四世听着米莉阿尔黛的话，并没有生气。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目前王城内的安全得以保障，与女神教会之间的制衡关系能够维持，也全仰仗着米莉阿尔黛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思索了片刻，皇帝沉声问道：
“我死后，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继续制衡他们？”
“那个新上任的教皇来历不明，手段也不明。”
“自一个月前成为教皇以来，就从未公开现身过。”
“米莉阿尔黛，你活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女神。”
“还有，我死后，关于我那不争气的孙子，能不能……”
还没等他说完，米莉阿尔黛便直接打断了他：
“抱歉，皇帝阁下，我在来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并不相信女神的存在，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女神。”
“五百年前的传说我也有所耳闻，但那时我尚未出生…”
“至于您死后，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一旦拿到皇帝酒，我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皇帝一怔，眼中闪过些许失望。
他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又问：
“那么，离开这里以后，你打算去哪里？”
“你在我这里待了也有五十多年了，多少应该也产生了一些感情吧？”
“抱歉。”米莉阿尔黛低下头，眼神中没有一点波澜，
“五十年的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在我的记忆里，与您的初次相见仿佛就在昨天。”
“离开这里以后，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定居下来，带着皇帝酒一起。”
“我打算在往后的余生里，好好品尝它的滋味。”
“等品尝完了，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这样啊……”皇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缓缓放下手，低眉再次叹息。
早该想到的，精灵都是如此无情，五十年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是铁杵，经过五十年的打磨也能磨成针。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摆了摆手，像是终于认命了一般：
“罢了，你走吧，我死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反正对你们精灵来说，我统一帝国存在的时间再长，也不过是你们漫长人生经历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可惜啊，你要是人类就好了。”
米莉阿尔黛没有作答。
此刻，她心中想的全是皇帝酒的味道。
思索着，等离开时，一定要多带一些走。
至于统一帝国在自己走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一点都不在乎。
一群人类而已。
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就只有那个教皇了。
据那些神棍说，是女神亲自下达的神谕。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尊敬的教皇大人…”
此刻，统一帝国内。
除了米莉阿尔黛正在心心念念思索着教皇是一个怎样的人以外。
一群白胡子老头也在做着相同的举动。
只不过一个是想，一个是写，教堂内，黑色的字迹迅速浮现纸上。
等写完，绑在小鸟腿上，将其放飞，这些白胡子老头这才纷纷呼出一口气。
看着小鸟远去的方向，一人表示道：
“这已经是我们这个月送出去的第三封信了吧。”
“你们说，教皇大人会回信吗？”
作为女神教会的主教，他们在教会中也算是位高权重。
然而至今连教皇长什么样，有着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实在是离奇至极。
也就是女神大人曾给出过神谕，告诉了他们一个大致的位置。
不然，只怕一辈子都联系不上教皇。
一人轻叹：“唉，回不回又能怎样呢？这位一看就是接触过女神大人的存在。”
“上任教皇直接被强行卸任，让本该有希望继任教皇的哈尔大主教吐血昏迷。”
“至今未曾清醒。”
“其他的大主教明里暗里表示过抗议，然而无一回应。”
“仅此一点，就能看出新任教皇在女神心中的位置了，无法撼动，身份神秘，亦如神明。”
“而既是神明…”
他轻轻摇头，刻意拉长语调，声音无奈，“回信是恩赐，不回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自己的谦卑，其余人听了，一时都沉默不语。
虽然都知道此话是在拍马屁，但他们并不讨厌。
因为在他们心中，神权至高无上。
女神不出世，教皇就是女神大人的代行者，有着无上的权威。
只可惜…
一个厚嘴唇老头打破了沉默：“教皇大人不在乎，可我们在乎。”
“下面的那些信徒听见新任教皇是女神指派，一个个狂热的不像样子，连那些非信徒都知道了。”
“皇帝为此质问我们是不是要造反。”
“上封信上有说教皇大人什么时候来教会总部吗？”
女神教会对皇帝提出“放开魔法研究”的举动，就是上封信上提出的内容。
目前三封信，罗南只回应了一封，暂时没有生出前往总部的念头。
因为城市还没有建好，新皇帝还没有继位。
就算现在过去，魔法协会也成立不了，不如让子弹飞一会儿。
对此，一名身着白袍，头发灰白的老人轻轻摇头。
他也想看见教皇，然而一切就如之前所言。
他叹息一声：“等吧，无论教皇大人什么时候前来总部，我们都需做好万全准备。”
“听说教皇大人不是僧侣，因此不忌荤腥……酒肉之类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还有圣女的选拔是否要提上日程？”
“万一教皇大人是一个年轻人，让他看见我们这些老人的老态，可就糟糕了。”
因为之前的教皇不苟言笑，所以在位期间，整个女神教会里，都弥漫着严肃的气氛。
他们这些老人很喜欢，然而那些年轻人却觉得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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