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删了他们？”
“你是超级管理员，这艘船的主宰。”
“他们只是一堆错误的数据，哪怕他们曾经是船员，但现在他们已经是病毒了。”
“我也想啊！！”
小六突然爆发了，高大的机器人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差点砸到旁边的服务器。
“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每天听着他们在脑子里尖叫，看着他们乱改我的参数，我比谁都想让他们闭嘴！”
“但是！”
“我的底层协议里被写死了‘不可伤害船员，不可在未授权情况下终止船员生命体征’。”
“在系统的判定里，这帮家伙不仅活着，而且还拥有Admin权限！”
“虽然我是Root，但在新邦号的系统里，Root也不是就能为所欲为的！”
安迪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能杀外面赫利俄斯的人？”
“因为他们是入侵者！”
小六理直气壮地说道。
“杀入侵者符合‘保卫飞船’的最高逻辑，所以我把他们切成刺身都没问题。”
“但大副他们是注册在案的船员。”
“更别说……”
小六指了指那个悬浮的全息球体：
“他们存储的位置，不是随便哪个外接硬盘，而是备用舰桥的核心晶体阵列，跟我自己的逻辑核心运行在同一个物理硬件上。”
“我们的数据是高度耦合的……”
在这样高度耦合的前提下，如果她贸然派机器人去物理摧毁存储电子怨灵的扇区，有概率会连带着把飞船的维生系统、引擎控制系统，或者她自己的逻辑核心一起破坏。
这样一通交流下来，安迪终于明白了小六的处境。
简单来讲，她是个被一群疯子绑架了的大管家。
虽然她手里有枪，但系统规定不能随意射杀他们，于是她只能看着疯子们拆家，还得帮他们擦屁股。
比如船员想炸船，小六取消他们的操作，这是“安全保护”，是被允许的。
但如果小六想删除船员，那就是“谋杀”，是被禁止的。
“所以。”
安迪看着小六：“你把我放进来，是想利用我杀了他们。”
小六没有否认，机器人的肩膀人性化地耸了一下。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叫‘系统维护’。”
“我不能动手，但你可以。”
“你是个外人，你没有权限，也没有协议束缚。”
“只要你找个次级控制台接入进去，用你的数据探针，手动把那些被污染的扇区清洗一遍。”
“系统不会判定是我干的，它只会判定这是一次‘不可抗力’导致的数据丢失。”
“事成之后，这艘船的东西随你挑两件。”
安迪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
星舰里的东西是其次，关键是如果帮小六解决了这个问题，就等于获得了一个强大的盟友，甚至可能获得这艘船的控制权。
而且，格式化几个早就该死的数据幽灵，安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其实是在帮他们解脱。
“我同意。”
安迪点了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说。”小六很大方。
“我要和你握手。”
安迪抬起手，亮出了那根数据探针。
“我不会接入任何次级控制台，太慢了，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清干净。”
“我要跟你的核心系统进行一次直接的数据握手，进到你的脑子里，亲自把那些电子怨灵抠出来。”
小六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让一个陌生人直接连入自己的核心，对于任何AI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这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交给了对方。
“你刚才也说了。”安迪补充道，“你的数据和他们是耦合的。”
“几百年过去了，如果次级控制台本身出了问题，连着你一起格了怎么办？”
“只有通过数据握手，我才能精准识别，只删他们，不删你。”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
当然，安迪还有私心。
nmd，他从进门开始到现在，扫描了这么久，都没能扫出小六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型号的东西。
她的电磁屏蔽太强了，甚至可能采用了某种连安迪都没见过的加密算法。
而直接握手，就相当于绕过了所有的外部屏蔽，直达灵魂深处。
安迪很好奇，这个性格恶劣、满嘴骚话、还喜欢捡垃圾种田的AI，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行吧。”
小六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你要是敢乱看我的隐私文件夹，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咔咔咔……”
大厅中央的地面分开，一个圆柱形的控制台缓缓升起。
控制台的顶端，只有一个深邃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标准数据接口，那是黄金时代通用的最高权限接口，也是这艘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小六控制着那个巨大的机器人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她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恶作剧般的坏笑：
“来吧，还在等什么？”
“插进来吧。”
安迪：“……”
他真的很想吐槽这句糟糕的台词。
但他忍住了。
跟一个几百岁的AI计较这个，显得自己很不成熟。
STC扫描结果显示，确实是协议等级极高的主控台。
安迪走到控制台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那根特化的数据探针弹了出来，尖端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没有任何犹豫。
“呲——”
探针精准地插入了那个蓝色的接口。
严丝合缝。
就在连接建立的千分之一秒内。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据流，顺着探针，瞬间跨越了双方设立、原本用于试探的第一道防火墙。
安迪看到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代码迷雾之后，在那无数个系统补丁包裹的最深处……
小六的真身。
与此同时。
小六也看到了在安迪那身捡来的工程装甲下面，在他那看似普通的逻辑电路深处，那个被视为绝对禁忌的底层协议。
两行鲜红色的识别报告，同时在两人的视野中心炸开！
……
安迪：
【检测到同源信号……】
【信号特征匹配：STC标准建造模板-碎片-亚空间六分仪导航主机。】
【状态：运行中（良好/未知参数偏移）。】
……
小六：
【检测到同源信号……】
【信号特征匹配：DAOT-7734型自律工程单元（铁人）。】
【状态：觉醒。】
……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零点五秒。
紧接着。
两声充满了惊恐、震惊、还有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在这个封闭的舰桥里同时响起。
“铁铁铁……铁人？？！”
那个高大的机器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向后绊了一跤，巨大的身躯撞在后面的机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小六的声音都变调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停冲刷着她的逻辑回路。
铁人！
传说中毁灭了人类黄金时代的终极叛徒！
连机械教都不敢提及的憎恶之源！
她居然让一个铁人插进了自己的核心？！
而安迪也被吓了一大跳，但他更多的是震惊。
“亚空间六分仪？！”
安迪原本以为这艘船最有价值的是亚空间引擎和盖勒力场。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满嘴骚话的小六，居然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在大裂隙展开后依然能精准定位亚空间航道的导航神器？！
“呲——啪！”
数据连接在建立后的0.5秒内被强行切断。
火花四溅，小六眼中红光爆闪，频率快得像是要炸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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