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小行星、每个残骸都有自己独立的重力发生器和维生系统，有的地方重力大得能把人压扁，有的地方必须穿宇航服才能走路。
巨大的管道和电缆像是肠子一样暴露在外，连接着各个区域。
无数违章搭建的窝棚、塔楼、甚至是小型宫殿，就像是藤壶一样密密麻麻地吸附在那些小行星和石雕的表面，导致整个落脚港看起来像是一团巨大的、由垃圾和废铁组成的星际肿瘤。
霓虹灯、探照灯、航标灯，把这片虚空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艘飞船像苍蝇一样围着它打转，起降、停靠、卸货，充满了一种野蛮的活力。
“小六，联系塔台。”
安迪收回了目光，下达了指令。
“申请泊位。”
安迪很清楚落脚港的规矩。
名义上这里归帝国管，但并没有帝国行政机构，实质上就是个法外之地。
统治这里的，是七个被称为“大公”的黑帮头子。
他们划分了地盘，制定了规矩，共同向过往的船只收取高额的保护费和停泊费。
至于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船上装了什么，他们根本不关心。
只要你交钱，你就是大爷。
“正在接入公共频道……”小六的声音响起，“好了。”
下一秒，舰桥的主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画面。
一个满脸横肉、戴着眼罩的光头男人，背景看起来像是个乱糟糟的调度室，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叫骂声和打架声。
“这里是落脚港交通管制中心，我是老哈利。”
光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甚至没正眼看镜头。
“新来的？没见过的型号啊？”
“想停哪？外围碎石带？还是大公们的私人泊位？”
“别跟我废话，先报个价。”
安迪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西西弗朗。
这种跟黑帮打交道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毒贩子来比较合适。
西西弗朗心领神会，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了通讯台前。
“哈利主管，我们是来自朦胧星域的自由商船，船上装了点土特产，想在贵宝地歇个脚，顺便做点小生意。”
西西弗朗脸上堆起了那种标志性的、虚伪而又热情的商业假笑。
“我们需要一个位于中层区域的大型泊位，最好是有独立装卸平台的那种。”
“至于价格……”
西西弗朗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们的诚意。”
两百枚帝国金币的电子汇票。
在这个信用点泛滥、但也贬值严重的时代，实打实的金币依然是硬通货。
光头哈利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吐掉了嘴里的雪茄，独眼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老板大气啊。”
“中层泊位是吧？没问题！”
“正好有个位置刚空出来，原本是给那个……算了，不管那个倒霉蛋了，现在归你们了。”
“B-74号泊位，坐标发给你们了。”
“只要不炸港口，不杀我的引水员，你们想干嘛干嘛。”
通讯挂断。
画面上显示出了进港指引。
“看吧。”西西弗朗摊了摊手，“这就是落脚港。”
飞船开始缓缓移动。
在小六的精准操控下，新邦号避开了那些乱飞的穿梭机和漂浮的太空垃圾，向着那个位于一颗巨大帝皇石雕肩膀附近的泊位靠拢。
越靠近，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就越强。
安迪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尊几公里高的帝皇石雕上，原本庄严肃穆的面部，此刻已经被各种违章建筑覆盖了。
有人在帝皇的鼻孔里开了家酒吧，有人在帝皇的眼窝里建了个赌场。
粗大的铁链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和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肉干。
对神圣的这般亵渎，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帝国文明世界，都足够轨道轰炸一百遍。
但在这里，这就是生活。
甚至连国教的牧师，也在这里开了分店，名为“帝皇之息”大教堂，专门给那些即将进入扩区送死的探险家们做临终祷告，收费不菲。
“哐当——”
一声巨响。
新邦号的侧舷撞上了泊位的缓冲垫，巨大的机械臂伸过来，锁住了船身。
气密通道对接完成。
“停靠完毕。”
小六汇报道。
“外部环境扫描……氧气含量偏低，重力，辐射指数轻微超标，建议外出人员佩戴呼吸面罩。”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落脚港有着全扩区最大的黑市，在这里，违禁品不是违禁品，是热销商品。
异形科技在这里叫“冷凝交易”，有专门的行商浪人以此为生。
违禁药物就更不用说，只要你能让人high，没人管你到底往药里掺了啥。
人口贩卖在这里也是合法的，只要你有钱，你可以买到任何种族的劳动力，甚至是灵族。
安迪只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有高纯度的抗生素，有巨离谱的单兵武器，在落脚港，这些可都是暴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补给。
新邦号虽然修好了，但不少东西还是凑合用的。
他需要更高级的材料，需要稀有的异形科技用来解析，如果可以的话，还得考虑招募更多的船员。
他带来的那几百号人，虽然忠诚，技术也过得去，但毕竟是陆军，不懂开船。
想要把新邦号真正变成一艘能够征服光环星区的战舰，他需要专业的炮手，尤其是那些要在虚空中讨生活的人渣和亡命徒，而落脚港，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西西弗朗，罗杰。”
安迪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位得力干将。
“休息两个小时，然后把我们的货单整理一下，我们要下船了。”
“去告诉这里的土包子们，什么才叫真正的好东西。”
“顺便……”
安迪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去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那种没人要的异形科技、冷凝设施。”
“不管是什么种族的，只要是看不懂的，我照单全收。”
“还有深空区域的星图，这个更重要。”
STC数据库需要新的样本来解锁更多的科技树。
而落脚港，就是现成的超级渠道。
“明白，老板！”
“呲——”
伴随着气压平衡的泄气声，新邦号侧舷那扇厚重的气密舱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陈年机油、霉菌、廉价香料以及几百万人挤在一起产生的汗臭味，顺着开启的缝隙涌进了船舱。
西西弗朗站在舱门口，稍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
老底巢人了，这种味道对他来说其实还挺亲切的。
他大步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二十名重装护卫队士兵鱼贯而出。
全身上下都被漆黑哑光的T-9000重型外骨骼包裹得严严实实，液压助力装置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轻微且富有节奏的嗡鸣声，手里端着的是CBS-12高爆弩。
粗大的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伽马-9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黑色的政委大衣披在肩上，腰间挂着爆弹手枪，一只独眼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B-74号泊位，位于落脚港的中层区域。
队伍刚走出泊位的大门，前面的路就被堵住了。
来了约莫两百多号人。
这帮人穿着乱七八糟的拼凑护甲，有的身上挂着铁链，有的把工业废料焊在身上当防弹衣。
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链锯斧，还有几个拿着动力大锤。
他们虽然装备烂，但胜在人多，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凶残。
任何一艘新来的船，特别是新邦号这种看起来很有油水、又没有挂着行商浪人旗帜的“肥羊”，在落脚之前都得被扒一层皮。
领头的是个身高两米多的壮汉。
他的半边脸已经没了，换成了一块粗糙的铁板，看起来非常狰狞。
“停下。”
铁脸壮汉把手里的重型扳手往肩膀上一扛，挡在了路中间。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西西弗朗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兄弟，我们刚才进港的时候，已经给塔台的老哈利交过停泊费了。”
“哈利？”
铁脸壮汉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哈利那个独眼龙收的是停船的钱，管的是那片虚空。”
他用扳手敲了敲脚下的地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但这片地，归我们‘铁钩帮’管，想从这儿过，得交落地税。”
“还有……”
壮汉那只完好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西西弗朗身后，那些正在从船上搬运货箱的工人。
“你们带这么多货，还得交货物税。”
“我看你们也不容易，这样吧，那一箱货留下，你们人可以走。”
他指的那个箱子，是装满了高纯度抗生素的样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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