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城市的边缘，伽马-9带着人正在修筑防线。
他们把之前撤离时从新邦号上拆下来的副炮组件重新利用，做出了崭新的双联装暴风爆矢枪和卢修斯激光阵列，现在全部架设在围墙上。
还有那几门155毫米的“铁鸵鸟”自行火炮，也被部署在了高处，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只要有东西敢靠近这座城市，立刻就会被这密集的火力炸成碎片。
在防线之外，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资源匮乏，环境恶劣，沙暴频繁。
扎伊斯人为了活下去，只能把家搬到巨大的陆行舰上，不停地移动，不停地掠夺。
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沙暴掩埋，被别的陆行舰吃掉。
但深空工业不一样，安迪暂时还没打算真搓个陆行舰出来，就要在这里扎根。
士兵们经过上次那一战，现在正在边哨站附近找地方训练，他们精气神已经完全变了，彻底脱离了底巢难民和黑帮混混的颓废气质。
在充足的物资供应下，他们已经蜕变成了一支放眼整个银河系，都算得上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武装集团。
霍瑞森堡的地下核心工业区，又热又挤。
安迪站在刚铺设好的总装平台前，看着那个只装了一半的机械臂发愁。
这机械臂是用来组装“尖兵”动力甲胸部装甲板的，对灵敏度和承重能力的要求极高。
按照STC给出的标准工艺流程，这个关节位置必须使用一种代号为“Z-40”的高粘度真空阻尼脂。
这种油脂能在高负荷运转下保持极其稳定的阻尼感，防止机械臂抖动。
问题就在这儿。
安迪手里没有这种油。
虽然他有“物质分子重构仪”，能把废铁变成高纯度合金，也能把塑料变成碳纤维。
但重构仪牛逼，它也没法直接合成这种复杂的有机化合物混合剂啊！
要想造这种油，安迪得先建一座化工厂，再搞一套石油分馏塔，然后还要调试配方。
安迪真想造肯定是能造的。
但……
为了这点油，专门开一条化工产线？
开什么星际玩笑呢？？
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工业是一个庞大而冗余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有时候卡住你脖子的不是什么核心芯片，也不是什么反应堆技术。
而是一颗特殊规格的螺丝、一管特定型号的胶水，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是一桶不起眼的润滑油。
这就是供应链的重要性。
没有供应链，你拿着全宇宙最牛逼的图纸，也只能看着一堆零件干瞪眼。
手里握着黄金时代的黑科技，却被一桶油给难住了，这种事情理论上也是会发生的，尤其是在配套设施根本不全，种田大业刚刚起步的情况下。
得找个捷径走一走……
“佐尔。”
安迪转过头，看向正蹲在旁边调试伺服颅骨的佐尔神甫。
“你手里有没有那种……在真空环境下也不会挥发的，还能抗高温的阻尼油？”
安迪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这种特种物资在中巢也是稀缺货。
佐尔愣了一下，那只电子义眼转了两圈，似乎是在检索他的数据库。
“您是说Z系列真空脂？”
佐尔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有。”
“有多少？”安迪问。
“三个标准集装箱，大概十五吨。”
佐尔回答得轻描淡写。
“那是以前赫利俄斯集团想要但我没卖给他们的存货，我觉得这东西以后可能有用，就一直留着。”
“……”
我嘞个十五吨啊！
安迪看着佐尔，突然觉得这个半机械老头有点可爱！
“让人拉过来，全拉过来。”
问题解决了。
机械臂很快涂上了厚厚的油脂，运转起来丝般顺滑。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安迪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安迪：“佐尔，我要高精度光栅尺，用来校准激光切割机的。”
佐尔：“有！仓库里有两箱，是从上巢淘汰下来的旧设备里拆的，我翻新过了。”
安迪：“佐尔，那种能耐受强酸腐蚀的密封圈有没有？橡胶厂还没建好。”
佐尔：“有！氟橡胶材质的，五千个，够不够？”
安迪：“佐尔，我要M36年份生产的二进制协议转换器接口……”
佐尔：“有！那个在C号货柜的左下角，第三个箱子里，你让人去拿吧。”
有！
有！
有！
这就很离谱。
佐尔神甫从中巢带出来的那些穿梭机里，除了核心组件和工业母机，剩下的全是这种在普通人眼里只能算破烂，但在工程师眼里全是宝贝的工业耗材和中间件。
和佐尔一番交流后，安迪才知道这竟然又是机械教的内部文化。
相当一部分机油佬会认定万机神的每一个造物都是神圣的，哪怕是一颗螺丝钉，只要还能用，就绝对不能扔，扔了就是亵渎，浪费机魂的恩赐。
所以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像仓鼠一样把见到的所有工业品都往窝里搬。
不管这东西现在有没有用，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已经停产了一万年。
反正先存着，万一哪天就要用了呢？
这种习惯在平时看起来很变态，把仓库塞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在现在这种供应链断裂、百废待新的废土重建时期。
安迪只能说，超标了，太超标了！
传说中，那位身穿蓝色动力甲、手持帝皇之剑的罗伯特·基里曼原体，身边就有个叫贝利撒留·考尔的大贤者。
蓝爷爷缺兵了，哆啦考尔给他掏出一堆原铸星际战士。
蓝爷爷缺枪了，哆啦考尔给他掏出一批新式爆矢步枪。
蓝爷爷缺船了，哆啦考尔给他掏出一支机械方舟舰队……这个好像没掏过。
总之，安迪觉得自己也享受到了原体级的待遇。
虽然佐尔掏出来的东西没有考尔那么高端，真拿出去说会被笑话的，但对于现阶段的深空工业来说，这些东西比什么神装都好使。
有了佐尔这个人形仓库的支持，霍瑞森堡的建设速度直接起飞。
地面上。
原本空旷的工业区广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起——落！”
几台重型工程无人机吊着预制好的混凝土板，精准地将其拼接在一起。
一栋栋标准化的员工宿舍楼，完成了最终修复。
造型没有任何美感可言，方方正正的火柴盒造型，外墙也没刷漆，直接露着水泥的灰色。
但它结实，保暖，而且自带一套完整的水循环系统。
对于那些住惯了底巢窝棚、睡在机油味车间里的工人们来说，这地方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
在宿舍楼旁边，一排排模块化的仓储中心，存放着从地下产线源源不断运上来的成品。
整个基地呈现出一种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不过，安迪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产能是上去了，但这也暴露出了一个新的隐患——供应链的脆弱性。
安迪现在之所以能这么爽，很大程度上是靠佐尔神甫的“百宝箱”在输血，用一个少一个。
一旦佐尔的存货用光了，而安迪还没顺利点亮相应的化工、材料学科技树，某几条看似无敌的流水线，分分钟可能又会因为缺这个缺哪个而停摆。
这也就是为什么，想要在废土上实现完全的自给自足，比登天还难。
当然，安迪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非常逆天了。
但即便如此，如果有人从高空俯瞰霍瑞森堡。
就会发现，其实深空工业目前控制的区域，仅仅是这座宏伟遗迹城市的冰山一角。
霍瑞森堡太大了。
这座在黄金时代建立的殖民前哨城市，设计容纳人口起码在五百万以上。
而安迪现在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七百个人。
七百个人，撒进这座城市里，就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除了核心工业区这一小块地方亮着灯，周围95%以上的城区依然笼罩在死寂的黑暗中。
高耸的摩天大楼、宽阔的中央公园、还有深不见底的地下交通网，依然是未知的禁区。
安迪倒也没有急着去扩张。
贪多嚼不烂！
在这个充满了危险的废土星球上，盲目扩张防线只会分散兵力，给潜伏在暗处的掠食者可乘之机。
他选择稳扎稳打，先把核心区的围墙修起来，先把炮塔架起来。
先把这一亩三分地给经营妥了，再考虑去探地图。
“伽马-9。”
安迪站在刚修好的瞭望塔上，按下了通讯器。
“把派出去的那些勘探队都叫回来。”
“啊？”
通讯那头传来伽马-9疑惑的声音。
“贤者大人，我们刚刚在一个废弃的贸易中心发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自动售货机，里面可能还有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饮料……”
“你不是喝机油的吗？还在乎饮料？”
安迪打断了他：
“佐尔神甫那边又打开了一个新的货柜，里面有整整两吨的压缩营养块，还有五百套单兵自热口粮，比你那几瓶过期几千年的饮料强多了。”
“现在生产线太缺人手了，马上又要扩充产能，只能先把所有能动的人都给调回来。”
“遵命！”
伽马-9立刻执行了命令。
不一会儿，十几辆越野车和摩托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开了回来，卷起一路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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