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太尴尬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强者的烦恼罢！
哈克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墙上那个简陋的电子挂钟。
距离安迪承诺的交船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哈克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二十二个小时，翻新一艘巡洋舰？
哪怕只是翻新外壳和动力系统，这个时间也太短了，短得让人心里发慌。
作为是行商浪人，哈克可太懂修船里面的门道了。
之前，他在漫游港修过船。
那里是整个卡利西斯星区的枢纽，帝国海军的驻地，拥有数十个巨型轨道船坞和数不清的机械神甫。
按理说，那里的效率应该是最高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
在漫游港修船，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过程。
行商浪人虽然有钱，虽然有特许状，但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面前，地位其实很尴尬。
海军的战舰有最高优先级，坏了随到随修。
机械教的探索船是自己人，也能插队。
内政部的运输船带着官方批文，也能插队。
就连审判庭那种只有几百米长的小黑船，只要亮出玫瑰结，所有的船坞都得给它让路。
行商浪人呢？
排着吧。
运气好的时候，等个十天半个月能排到一个泊位。
运气不好，赶上战时状态，或者正好碰上哪个大人物的舰队要保养，那就没准了。
哈克曾经为了换一个反应堆的核心构件，在漫游港的同步轨道上飘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啊！
一排一个不吱声！
光是维持飞船基本的维生系统消耗的燃料费，都够他再买小半个引擎了。
而且漫游港的那帮机油佬，脾气也是真的臭。
他们极其死板，极其教条。
如果你的船是标准的帝国制式，那还好说，虽然慢点，但至少能修。
但行商浪人的船，哪有不改装的？
为了在未知星域活命，大家都会往船上塞各种乱七八糟的非标部件，甚至是异形科技。
只要被那帮机油佬看到了这些非标改件，他们立马就会翻脸。
轻则拒绝维修，重则告你亵渎机魂，要你花大价钱把这些好用的改装件拆了，换回他们那种傻大黑粗的标准件。
这哪里是修船，分明就是花钱找罪受！
但哈克发现，放在深空工业，这种事根本不存在。
哈克回想起刚才工程部发来的进度报告。
就在几个小时前，叫鲍尔的主管联系他，说是在检修引擎的时候，发现哈克私自加装的一套辅助冷却泵接口跟主管道不兼容，导致冷却液流速受限。
当时就给哈克吓的一激灵！
要是放在漫游港，机油佬绝对会勒令哈克把那个冷却泵拆了！
结果鲍尔怎么说的？
鲍尔说：“哈克船长，你船上有好几个口子对不上……哎没事，我让数控中心给你车了一个转接头，这就给你装上，不收钱。”
转接头。
现车。
不收钱。
怎么听着像是某种新型的诈骗话术呢？？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哈克造成的冲击力太巨大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深空工业这帮人，不仅手里握着极其高端的精密加工设备，而且他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僵化的教条主义。
他们不管什么标准不标准，只要能跑，只要好用，他们就敢给你造。
这种技术自信，这种工业实力，这种服务态度……
妈妈！
他单方面宣布，这简直就是行商浪人的亲妈！
哈克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地方太邪门了。
明明是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废土星球上，明明只有几千号人。
但他们展现出来的先进理念，竟然吊打了漫游港那些传承了几千年的铸造工厂。
不用排队，不用看脸色，还能给你定制非标件。
甚至都不需要你自己去解释，他们自己就能逆向倒推出你的非标件是怎么来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自己手里就有货，还有大量能够匹配上需求的原材料。
“夯。”
哈克嘴里蹦出了一个他在下层甲板混日子时学到的土词。
印象里，这是一个类似于waaagh！的形容词，形容一个东西极其结实、极其靠谱、极其硬核。
以及，极其牛逼！
这深空工业，太他妈夯了！
夯爆了！
哈克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次出去之后，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卖给其他的行商浪人朋友？
不，不能卖。
这种宝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是大家都来了，又要开始排队了。
他得独享这份渠道，至少在最初的这几年里，他要靠着深空工业的维修和补给，把自己的“公牛号”武装到牙齿，在扩区里横着走。
只要抱紧了这条大腿，只要这里的产能不断，他哈克早晚能混成那些拥有私掠舰队的大浪人。
想到这里，哈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趟迫降，本来以为是倒了大霉。
没想到，居然捡到了大机遇！
就在他感慨万千，畅想未来的时候。
手边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嘀——”
哈克低头一看。
画面中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加粗字体：
【维修作业已完成，各项指标检测正常，请验收。】
哈克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二十二个小时。
这帮人……居然还提前交货了？
“这也太哇塞了……”
哈克船长站在盐碱地上，伸手摸了摸“公牛号”那块刚刚换上去的侧舷装甲板。
入手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毛刺，经过翻新后，整艘船呈现出一种暗哑色泽的高逼格质感。
再看看那个被重新打磨过的撞角，锋利得甚至能切开空气。
还有引擎喷口，里面的积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金属原本的颜色。
“啧啧啧。”
哈克围着自己的船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发出感叹声。
他这辈子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不论是在漫游港还是铸造世界，机油佬都只会给你焊一块补丁上去，然后涂上一层厚厚的圣油。
美其名曰必要的保养措施，实际上就是换一种方式掩盖瑕疵！
而这里，深空工业的人，直接把你船上所有的瑕疵都给切掉了，换成了更好的料子。
“怎么样？哈克船长？”
鲍尔拿着一块数据板走了过来，语调自信。
“各项指标都测试过了，动力输出稳定，动力指标翻了1.5倍，结构强度也提升了35%。”
“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
哈克用力拍了拍鲍尔的肩膀，差点把鲍尔手里的数据板给拍飞了。
“你们这手艺，绝了！”
“以后我的船，只在你们这儿修！”
哈克一边说，一边往鲍尔身后看。
除了在那边指挥工人撤离设备的伽马-9，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穿着亮黄色长袍、身后飘着六个神秘小球、说话虽然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的大老板。
“那个……你们老板呢？”
哈克忍不住问道。
“安迪怎么没来？我还想当面谢谢他呢！”
其实谢不谢的倒是其次。
主要是哈克觉得那个人很有意思。
在这个充满了疯子、狂信徒和杀人狂的扩区边缘，很难得能遇到这么一个冷静、理智、还能跟你坐下来谈生意的人。
而且对方手里握着的这些技术，让哈克心里痒痒的。
他总觉得那个安迪身上还有很多秘密，如果不挖出来，他好不得劲儿啊！
“老大忙着呢。”
鲍尔头也没抬，在数据板上勾勾画画。
“你也看见了，我们这儿刚收编了一大批人，还开了新矿点，老板要在家里统筹全局，没空往外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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