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个月，审判庭抵达了新邦轨道。”
“他们没有派遣地面部队，没有进行任何谈判，甚至没有尝试撤离平民。”
“直接发射了旋风鱼雷。”
“现在的新邦星球，只剩下了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带。”
“灭绝令。”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哈克的心头。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
帝国处理无法挽回的异端星球的终极手段。
彻底毁灭，不留活口。
但哈克无法理解。
“为什么？！”
哈克压低了声音，怒骂道：
“新邦是工业世界、贸易枢纽，那里有几十亿人口，有无数的工厂！”
“凡女士对帝国忠心耿耿！哪怕是闹了瘟疫，也不至于直接灭绝令吧？！”
“通常情况下，审判庭只会净化受感染的区域，大不了清洗部分人口。”
“直接炸星球？审判庭是屎吃多了吗？！”
“你不懂。”
索洛蒙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没在现场，你没看到那里的情况。”
“我有艘侦察船，在封锁线外围看到了那一幕。”
索洛蒙端起酒杯，想喝口酒压压惊，但手抖得太厉害，根本送不到嘴边。
“我告诉你，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机械瘟疫。”
索洛蒙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时刻。
“在那最后几天里。”
“整颗星球上的所有机械，所有的电子设备，所有的自动装置。”
“它们全部活了。”
“它们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对他人的恨意。”
“工厂里的流水线变成了绞肉机，把工人塞进去做成了罐头。”
“自动驾驶的车辆冲进人群，反复碾压。”
“伺服颅骨用激光切割器切开了主人的喉咙。”
“你是不知道啊。”
索洛蒙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到了极点：
“审判庭过来的时候，连烤面包机都开始杀人了……”
“黄昏号”的舰桥内。
艾栖坐在指挥椅上，姿态有些懒散。
她翘着二郎腿，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用脚把另一个女人的下巴抬起来。
女人跪在地上，双手被高强度的扎带反绑在身后，原本精致的短发现在乱得像鸡窝，脸上混合着扬尘和泪痕，制服上的肩章也已经被撕掉了。
她是“光辉号”的舰长。
就在二十天前，她还是这片荒原上叱咤风云的中型军阀之一，手握三艘火力凶猛的巡洋舰，麾下有几千号敢打敢拼的兄弟。
但现在，她的一生心血，那艘名为“光辉号”的钢铁巨兽，已经变成了荒原上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跟她倒霉的孩子“天照号”作伴去了。
这两艘船，都是在最近这二十天里，被艾栖带着舰队给强行打爆的。
“艾栖女士……”
女舰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艾栖的靴子上。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也没抢过你的资源，你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做事要讲良心啊……”
艾栖稍微用了点力，靴尖轻抵女舰长的下巴，迫使她把头抬高点。
“良心？”
艾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良心能换几个钱？”
“我也没办法。”
艾栖叹了口气，似乎真的很无奈。
“我得对冲啊！”
“如果不牺牲你们一下，万一盘口崩了，我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女舰长快被逼疯了，她根本听不懂艾栖在说什么。
她在这里跪了四个小时，听着艾栖叭叭叭说了四个小时的“对冲”。
可……
到底什么是对冲？
在废土军阀的词典里，只有冲锋、对轰，从来没有“对冲”这个词。
她只觉得艾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为了杀戮而杀戮的变态。
但在艾栖眼中，事情绕来绕去，却是祸起深空工业。
安迪居然真的要去动航天井！
说实话，按照常理判断，艾栖是不信的。
黄金时代的超级工程，凭借几个挖坟的亡命徒，想要重启那种东西，吹牛逼也得有个度啊。
理性告诉她，这事成不了，安迪大概率会把自己给炸上天。
但是。
安迪这人太邪门了。
邪门到，让艾栖那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产生了一丝动摇！
既然他连死灵的坟都能挖，连异形的科技都能拿来用。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有办法搞定航天井？
如果他真的搞定了，真的能造出星舰来……
作为扎伊斯最大的军阀之一，艾栖不能坐视这种可能性发生，而自己毫无准备。
她必须跟进。
但跟进是有风险的。
如果她把所有的资源都压在安迪身上，万一安迪失败了，她就会血本无归。
所以，她需要“对冲”。
所谓的对冲，就是两头下注。
她一边跟安迪保持着良好的贸易关系，主动提供便利，帮他搞定身份注册、禁地划分等等一系列问题。
确保如果安迪成功了，她能拿到第一张船票。
另一边，她必须疯狂掠夺资源，特别是精金和高级材料。
如果安迪成功了，精金就全送给安迪，当造船的原材料。
如果安迪失败了，把自己炸飞了。
那也没关系。
手里握着这么多精金和材料，艾栖依然会是扎伊斯最强的军阀。
她可以利用这些资源强化舰队，尝试自己去修复那些更古老的遗迹，直到死神降临。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得赚。
为了筹集这个庞大的筹码池，她只能发动战争，主动去抢。
而“天照号”和“光辉号”，很不幸，就是因为她们手里有精金储备，所以成了对冲大业的牺牲品。
“不过嘛……”
艾栖看着女舰长那张绝望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别太难过。”
“人我都没动，除了那些反抗太激烈的。”
“你的副官，你的大副，他们现在都在底舱关着呢。”
“你应该放轻松一点，他们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你们还能在新老板那里混个一官半职。”
女舰长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完全无法理解艾栖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个恶魔。
就在这时。
“滋——”
舰桥的大门打开了。
副官薇拉拿着一块数据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舰长，统计结果出来……”
薇拉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呱。
这场面，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薇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把门关上。
“进来。”
艾栖赶紧把脚收了回来，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什么事？”
薇拉赶紧走过来，尽量不去看地上那个倒霉蛋。
“舰长，我们的热熔用完了。”
“一滴都不剩了。”
“工程部说了，切割‘光辉号’的主龙骨消耗量远超预期，那根龙骨是加厚型的，硬度极高，普通的热熔扔进去就没了。”
“如果没有新的热熔燃料补充，拆解工作就得停工。”
“啧。”
艾栖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帮废物，平时不是挺能省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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