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蓝色的火焰席卷了整座车间。
堆放在旁边的备用零件、那些还没来得及装配的恶魔引擎组件，全部被冲击波掀飞。
螺丝、齿轮、还有机仆的碎片，像子弹一样在车间里乱飞，打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瓦什托尔离得太近了。
他虽然贵为半神，皮糙肉厚，但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也险些让他摔了一跤。
一根飞出来的液压杆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机油、冷却液、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蓝色粘液，糊了他一脸。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车间里残留的火焰在噼啪作响，还有那个几何体发出的，仿佛是嘲笑般的低频嗡鸣。
瓦什托尔愣愣的站在一堆废铁里。
他有些发懵。
不是疼。
这点物理伤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主要是……侮辱性太强了。
他，瓦什托尔，灵魂熔炉的主人。
居然在一个死去的文明留下的一个小小残页面前，被炸了个灰头土脸？
“怎么可能……”
瓦什托尔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的逻辑推演是完美的……”
“那个函数明明已经解开了……”
“为什么又有物理反击？这不符合逻辑……”
他想不通。
就在瓦什托尔怀疑人生的时候。
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极其尖锐、极其癫狂的笑声。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嘎嘎嘎嘎——！！”
那笑声忽远忽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嘲讽、以及一种看大戏看爽了的愉悦感。
该死的蓝毛鸟人，明明给了他代码，却一直在旁边偷窥。
他肯定看到了全过程。
他肯定看到了机仆被炸飞的那一幕。
现在，他正在那儿捧腹大笑，甚至可能还叫来了几个大魔一起围观。
一边看回放，一边点评机仆爆炸的姿势优不优美。
瓦什托尔一把抹掉脸上的机油和灰尘。
“笑什么笑？！”
他对着虚空中那个笑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别吵！我在烧烤！”
扎伊斯星南半球，无光海边缘。
奥丁要塞的指挥大厅内，气氛有些沉闷。
大领主堂鲁坐在首位，一手拿酒杯，一手拿着战术板。
在他的下首，坐着四五名同样衣着考究的中年人。
他们身上的制服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保持着某种统一的制式风格，胸口挂着代表身份的勋章。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里，没人称呼彼此为“舰长”或者“老大”。
“莱恩伯爵，你的第二分舰队集结完毕了吗？”堂鲁头也不抬地问道。
“已经就位，大领主。”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微微欠身，“随时可以出发。”
在扎伊斯这片废土上，奥丁要塞是个异类。
其他的势力，哪怕是艾栖的黄昏号，内部结构也依然是匪帮式的。
大家互称舰长，是因为大家都是开船的，谁最牛逼，谁就是旗舰，关系相对松散，利益结合。
但在奥丁要塞，这艘全长十二公里的超级陆行舰内部，实行的是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
他们沿用了帝国贵族的头衔。
大领主、领主、伯爵、男爵。
这种做法在废土上看起来很可笑，很装腔作势，但却极为有效。
它构建了一种超越了利益分配的忠诚体系，一种虚假，但令人向往的“文明感”。
这让奥丁要塞的人觉得自己比外面的野蛮人高出一等。
他们不是在抢劫，他们是在征收。
他们不是军阀，他们是这颗星球的贵族。
但现在，这位统治者感到了不安。
堂鲁把数据板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各位啊，艾栖最近疯了。”
堂鲁的声音很冷。
“一个月内，先后击毁了‘天照号’和‘光辉号’。”
“她都懒得占领对方的领地，直接把船拆了，把里面的核心材料全拖走。”
“老实说，我看不懂这操作。”
如果是以前，堂鲁只会觉得艾栖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陆行舰是军阀的命根子，打一艘就少一艘，哪有这么消耗的？
但结合最近的情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黄昏号的车队，频繁出入霍瑞森堡。
他们送进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可以确定的是，拉出来的是崭新的精密零件和高级组件。
甚至有传言说，艾栖的旗舰主炮都换成了某种没见过的型号。
“她肯定是和那个深空工业达成了某种协议。”
堂鲁做出了判断。
“她在用抢来的资源，换取深空工业的技术支持。”
“我觉得，深空工业可能是在帮她升级舰队。”
这个推论让在座的几个“伯爵”脸色都变了。
奥丁要塞之所以能称霸扎伊斯，靠的就是体量和那十二门光矛主炮。
如果黄昏号得到了技术升级，哪怕体量不如奥丁要塞，威胁等级也会直线上升。
更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深空工业在后面撑腰。
“深空工业……”
堂鲁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这个势力出现得太突然，发展得太快。
五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刚在霍瑞森堡落脚的外来佬。
五个月后，他们已经建起了龙门，封锁了道路，架起了连堂鲁都看不懂的重炮阵列。
虽然之前深空工业把新邦号的核心组件全拆走了，这种行为在堂鲁看来简直就是骑在他头上拉屎。
但他忍了。
因为情报不足。
对于一个成熟的战略家来说，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知道深空工业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炮，背后有没有别的势力支持。
哪怕现在过去了五个月，霍瑞森堡对他来说依然是一个黑洞。
只进不出。
所有的探子都在外围失联了，所有的无人机刚靠近就被打下来了。
龙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现在艾栖又跟他们鬼混在了一起，情报迷雾更重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等他们两家彻底穿上一条裤子，奥丁要塞的霸主地位就真的不保了。
“不能再等了。”
堂鲁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全息地图前。
“我们必须搞清楚霍瑞森堡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们的产能核心在哪？他们的防御死角在哪？深空工业的首脑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需要眼睛。”
一名伯爵有些为难地说道：
“可是大领主，南边的龙门防守森严，我们的侦察队很难渗透进去。”
“而且他们好像还有某种高空侦察手段，我们的车辆刚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谁说要走南门了？”
堂鲁冷笑一声，手指指向了地图的另一端。
霍瑞森堡的背面。
一片红色的区域，代表着极度危险。
高原断崖。
“霍瑞森堡是依山而建的，它的北面是高达几百米的断崖，上面连接着北部高原。”
“那里地形复杂，怪石嶙峋，而且……”
堂鲁顿了一下。
“那里是变异植物的天下。”
“根据古老的记录，那种变异植物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甚至能捕食小型车辆。”
“所以，几百年来，从来没人敢从北边接近霍瑞森堡。”
“这也意味着，深空工业在那里的防御，一定是薄弱的，甚至是空白的。”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死地，所以那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通道。
深空工业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会把所有的炮塔都架在南边，防备来自荒原的进攻。
但深空工业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从背后，从那个充满了食人植物的高原上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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