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音员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据警方消息,当地时间22时36分,江氏集团独子江城予被发现死于城郊老宅的大火之中,法医称,死者生前用身体为其同伴抵挡住坍塌的房梁,舍生忘死的精神令人感叹……”
何子聿望着视频中熊熊燃烧的大火,双目失神,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
“予哥,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我们不会死,阿聿你看着我,再困也不要睡觉,知道吗!”
“我不睡,咳咳……可是,可是我好困。”
“乖,再坚持一会儿,救援队马上就来了。”火光中,男人紧紧搂着他,“阿聿,我给你唱歌吧,你不是说我五音不全吗?我现在唱给你听,你听听有没有长进。”
记忆中那个猩红的夜晚,他死死抓着江城予的衣袖,绝望地等待死神降临。即使他恳求江城予别唱歌,留点氧气,但江城予还是唱了。
再然后,房屋开始解体,一块块燃烧的木头嚣张地落下。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江城予一直将他护在怀中,寸步不离。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何宁秋收走。
还没等何子聿问他为什么装成江城予给自己回信,又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告诉他真相,何宁秋便盯着他的眼睛说:“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
“当初那场火是我放的。我让远哥把你骗到老宅,在地上倒满汽油,然后将你反锁在房子里。”
“我本来以为那么大的火,你肯定被烧死了,可没想到江城予来了,还踹门冲了进去。”
“那之后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你应该全都记得。”
何子聿当然记得。
他深深记得那天是他邀请江城予来老宅玩儿的,江城予很高兴,连哥们儿的生日会都没参加,就兴冲冲跑过来赴约。
结果两人双双被困火中,度过了人生中最难捱的十几分钟。
无法相信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弟弟会做出这种事,何子聿声音颤抖道:“宁秋,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你怎么可能放火烧我?还有蓝远,他也不可能骗我……”
“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能有什么真感情吧?”何宁秋冷冷打断何子聿的自我安慰,旋即又轻笑出声,“也是,你从小养尊处优,活在象牙塔里,根本不会关心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议论我的。”
“他们说我是私生子,不配做爸爸的儿子。可那是我的错吗?当年明明是你母亲用计怀上你的你,逼父亲娶她,但我却要替你们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还有江城予……”
“我那么喜欢他,他的目光却始终在你身上。我嫉妒,嫉妒的要死,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你根本没把他对你的好放在心上,反而去追那个不愿意拿正眼瞧你的蓝远。”
“现在江城予因为你死了,你伤心吗,难过吗?”
何子聿两只手抓着毛毯,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降温。
他从不知道何宁秋对他积怨这么深,更不知道他喜欢江城予。
“所以你伪装成他给我写那些信,燃起我的希望,再告诉我真相,给我最沉重的打击?”
何宁秋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哥,你看你现在毁了容,又变成残废,这样的人生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你下去陪江城予吧,告诉他你有多对不起他。至于我,我会好好帮爸爸经营集团,也会好好对你的未婚夫,你曾经拥有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好好珍惜,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顺便多说一句,你那个表哥因为做假账,已经被送进监狱了。本来我想把他弄出来,但他非说我居心叵测。是他自己不要这个机会,我也没办法。”
何子聿呼吸急促,身体越来越冷。
生平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如此渺小。
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何家大少爷,此刻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眼睁睁看曾经握在手中的一切,灰飞烟灭。
何宁秋说完那些话便离开房间。
何子聿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好久,直到大白猫一跃跳到他的腿上,冲他喵喵叫了两声,他才清醒过来。
何子聿整理好那些信,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赶走大白猫,将窗户拉到最大。
他撑着窗台努力站起来,把上半身探出窗外,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春天,多么美好的季节。
万物复苏,百花齐放,一切都充满希望。可他却在这个最灿烂的季节里,体会到心如死灰的滋味。
毁容、断腿、和蓝远分手,这些都没能打垮他。
何子聿以为他的内心足够强大,毕竟他还有家人陪伴,还有江城予在外面等他。
他甚至想过等自己再恢复的好一点,就去找全国最好的医生多做几次整容手术,等这张脸勉强能看了,再去找江城予,陪他听最喜欢的摇滚乐队的演唱会,陪他玩一直想玩的蹦极,尽他所能去报答江城予的救命之恩。
可现在江城予不在了,他最信任的弟弟又巴不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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