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迪生冷哼一声，但还是收回了踩在琪亚娜脸上的鞋子，“普朗克，你还是这么心软。”
不过这样的温柔却是时机正好。
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是谈判中常用的技巧。
普朗克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蹲下身来，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扶起颤抖的琪亚娜。
“没事吧？”普朗克轻声问道，伸手替琪亚娜拂去脸颊上的鞋印。
琪亚娜怯生生地抬起头，“我，我没事……”
爱迪生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看你这副模样，简直就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普朗克警告性地瞥了爱迪生一眼，随后将注意力转回琪亚娜身上。
她温柔地整理着琪亚娜凌乱的白发，“没事便好，若是你受伤的话，魔王大人会心疼的。”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入琪亚娜的心脏。
“我……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普朗克的声音依然温和，“你知道吗，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传说骑士与公主相距100步，而只要跨过这100步，他们便可以相爱。于是骑士勇敢地向前走了99步，来到了公主的面前。”
“那么最后这一步，你觉得应该是谁走出去？是骑士还是公主？”
琪亚娜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公主。”
普朗克轻轻托起琪亚娜的脸颊，“既然你明白了这一点，那为何还在犹豫不决？”
“可是，我……我好害怕……”琪亚娜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我害怕他讨厌那样不堪的我……不想，我不想再被抛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是啊，只要不去面对，就永远不需要知道答案。
这样至少还能保留一丝希望，一丝余哲可能还会接纳她的幻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169号缓缓走上前来。
她蹲下身，与琪亚娜平视，“害怕是正常的，不想被抛弃也是正常的。”
琪亚娜看向169号，而169号则伸出手，轻轻握住琪亚娜的双手，“但是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只会让你们两个人更加痛苦。”
琪亚娜张了张嘴，“我……”
169号继续说道：“琪亚娜，我知道你是一个温柔的孩子，所以你打算让舰长大人一直这么痛苦下去吗？”
琪亚娜猛地摇头：“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痛苦！我只是……”
169号打断她，语气渐渐变得严肃，“你比谁都清楚舰长大人是多么的在乎你，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现在的做法让他多痛苦。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回应舰长大人的心意。”
随后169号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如果不能的话……”说着，169号的手微微收紧，让琪亚娜感到一丝疼痛。
“那么我只能打断你的四肢，将你强行带到舰长大人面前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169号依旧不带一丝感情地继续道：“哪怕舰长大人会因此训斥我，我也会这么做的。所以，你自己选吧。”
琪亚娜怔怔地看着169号，又看了看身旁的普朗克和爱迪生。
她明白，这一次，她再也无法逃避了。
“我，我知道了。”
是时候面对一切了，无论结果如何。
而且那么温柔的主人应该不会抛弃她这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猫猫吧……
夜晚，余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工作量很多，检查海渊城海水隔离系统的运行，指挥清理海渊之眼附近的建筑废墟，然后再过几天就要开始正式修复海渊之眼了。
“希望今天晚上爱酱别来找我。”余哲今天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但推开房门的瞬间，余哲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一个巨大的礼盒赫然摆放在房间正中央，体积大得惊人，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
而礼盒之上还有着精致的红色绸带精心包扎着，顶部还系着一个夸张的蝴蝶结。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余哲的心中油然而生，甚至让他产生转身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加班的念头。
可如果自己先走了，那个礼盒该怎么办？
会有人等在自己一晚上嘛……
最终余哲叹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走到了礼盒面前。
红色的绸带在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礼盒表面一尘不染，显然是刚刚放置不久。
走近时，余哲注意到礼盒侧面有着一个小小的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最尊敬的主人”。
这个称呼让余哲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会这么称呼他的人只有……
最终，余哲伸手拉动了那个显眼的蝴蝶结，绸带应声松开，像一条红色的溪流滑落在地。
他缓缓掀开了礼盒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琪亚娜正蜷缩在礼盒中，全身只被几条红色的绸带精心缠绕，绑法相当专业，既不会造成不适，又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红色绸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同时少女口中含着一个红色的小球，透明的唾液正顺着球体的孔洞缓缓滑落，在礼盒底部晕开一片水渍。
脸上则是支配之律者的同款眼罩。
“呜……”
感受到盒子被打开，琪亚娜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也不自觉地缩了缩，而胸前那个精致的蝴蝶结，则随着琪亚娜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随时都会绽开。
这让他想起曾经在网上偶然看到的图片——用红色绸带将心爱之人包裹成礼物的模样。
当时的他还觉得这种表达爱意的方式太过夸张，可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余哲俯下身，手指移到口球的系带处。
“别怕。”
“呜～”
红色的小球拉出一道丝线，随着余哲的动作逐渐变长，然后断裂……
“主……主人……猫猫……猫猫好想你……”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余哲看着琪亚娜，虽然他不懂人心，但是他并不傻，这样的包装并不是琪亚娜能够自己做到的。
一定是有人在后面鼓动琪亚娜这么做。
是爱酱还是……
琪亚娜轻声说道：“是我自愿的。”
“你自己能将自己绑成这个样子吗？”余哲摘下了琪亚娜脸上的眼罩。
琪亚娜试图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这个反应更加证实了余哲的猜测。
余哲的手指捏住蝴蝶结的一端，轻轻一拉，红色的丝绸如流水般滑落，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琪亚娜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的体温，让琪亚娜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它。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感到安心。
“如果有人威胁你就告诉我。我不需要你强迫做这种事情。”
琪亚娜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没有人威胁我。”
余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可不觉得琪亚娜能够自己想通自己现在的情况，如果真的能的话，这个世界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我不想要听你说谎。”
“主人，我真的没有说谎，我只是……”琪亚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余哲的衣角，“猫猫想主人。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
琪亚娜见他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膝盖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猫猫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候的样子太过难堪，猫猫也知道主人只是不想猫猫想起自己那个难堪的样子，所以才不来见猫猫的。”
琪亚娜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却比哭还要让人心疼：“但是猫猫还是想要主人来主动，明明主人付出了那么多，但是身为宠物的猫猫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等待着被拯救。”
“然后有人告诉猫猫，这样是不对的……”
“猫猫应该回应主人的拯救，应该……应该也要为主人做些什么。”
“主人……你还要猫猫吗？”
“猫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真的……”
“如果主人不喜欢这样的猫猫就请惩罚猫猫吧。”说着，琪亚娜便用着那双湿润的蓝眼睛望着余哲，等待着一个能决定她命运的答案。
可余哲在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你想要的真的是这些吗？惩罚？收养？成为别人的宠物？”
余哲只不过是不懂人心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琪亚娜这样异常的转变是正常的吗？
定然不是！
那是谁让她变成这样子的？爱酱？普朗克？爱迪生？
余哲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琪亚娜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女孩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惩罚与支配是无法让伤口愈合的。
“琪亚娜，你所需要的并不是什么惩罚，也不是什么成为我的宠物。”
“你真正想要的，我曾经不是给予过你吗？”余哲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庞，“可是为什么你觉得它视而不见呢？”
真正的琪亚娜也就是幽兰黛尔的确还活着，而且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幽兰黛尔也承认了琪亚娜的身份。
但是在这个偏移量91%的世界里，余哲并不能确定幽兰黛尔依旧会承认琪亚娜的身份。
所以他并没有将幽兰黛尔的事情告诉琪亚娜，他不希望琪亚娜产生虚假的期望，他也害怕这个期望破灭后会让琪亚娜更加痛苦。
而这样也是余哲否定“琪亚娜”的一切，让她成为k423的理由。
因此只有成为k423，她才能诞生出真正的自我。
“你还在迷茫，你只不过是想让我支配你的人生，想要依靠我，然后放弃思考去忽略那个让你害怕的事实。”
琪亚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不要说……”
但余哲依旧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那个你并不是真正的琪亚娜的事实。”
下一刻，琪亚娜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余哲继续说道：“其实你想要依靠我并没有什么问题。人是群居动物，互相依靠，互相依赖都是正常的。这并不可耻，琪亚娜。”
“可是……可是我没办法回报你，我什么都没有，我只不过是一个偷取他人人生的小偷而已。”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琪亚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但她依旧紧紧地咬住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余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你认为什么是回报？仅仅是解决我身体上的需求吗？”
琪亚娜的脸颊微微泛红地点了点头，这是她想到的唯一能够回报余哲的方式。
“可是这种事情我找谁都可以，没必要非在你的身上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琪亚娜的肩膀塌了下来。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的话，那么她还有什么价值……
“你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余哲轻声问道。
琪亚娜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有些迷茫地问：“哪一句？”
“我想要拯救你啊。”余哲一字不差地重复着当初的誓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琪亚娜记忆的闸门。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看到了余哲当时注视着她的眼神，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守护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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