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是我对不起你。你不是怪物，你是和我一样的人类！”
“人类？！”杏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尖锐，“你记得？你还记得的你对我说出的那些话啊？！布洛妮娅，收起你这套！现在开始跟我打感情牌了吗？你觉得这有用吗？！”
“省省吧，布洛妮娅！你以为说几句软话，过去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瓜吗？”
“你的道歉，廉价得让我想吐。比起这个，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直接叫我‘怪物’，那样至少听起来……更真实一点。”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有些自甘堕落的人是无法接受世界的美好和他人的赞美的，那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处之即死碰之即伤的毒药，他人的否定反而是这种人自我肯定的根基。
对于现在的杏来说，布洛妮娅的道歉就是能够杀死她的毒药。
“杏……”
布洛妮娅看着杏，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她刚刚开口就被杏打断了。
“闭嘴！”
杏猛地后退一步，“闭嘴！闭嘴！闭嘴！别再给我说出那种恶心的话来了！！！”
布洛妮娅没有退缩，反而继续说道：“杏，我知道……我知道现在道歉改变不了过去，也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它来的太迟了。”
“但是我不能再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曾经的愚蠢和冷漠，永远被困在这里。”
“哈！”杏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忏悔者？省省吧，布洛妮娅·扎伊切克！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自私！恶劣！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少在那里自作多情地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还有我才不需要你那自以为是的拯救！我才不是希儿那个胆小鬼！只会躲在你身后，等着你来保护的废物！”提到希儿时，杏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布洛妮娅摇了摇头，“这和希儿无关，杏。这只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无关？”杏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的确无关，毕竟希儿是人类，我这个怪物怎能和她相提并论！”
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早就该被消灭的，只配待在黑暗里的怪物！
布洛妮娅打断了杏的嘶吼，“不！杏你不是怪物！你是人类！！！”
“闭嘴啊！！！”杏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随即又像是承受不住心脏处传来的剧烈绞痛，转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杏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滚烫的液体在她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她早已经习惯了用尖刺面对世界，习惯了从他人的恐惧和厌恶中汲取养分，习惯了这具的躯壳所带来的力量与诅咒。
她已经作为“怪物”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布洛妮娅的承认只会让她这株习惯了黑暗的植物感受到濒死的痛苦。
生活在黑暗中的吸血鬼是见不得阳光的，哪怕那光是如此温暖，对她而言也只是致命的毒药，会将她这虚假的赖以生存的形态焚烧殆尽。
“布洛妮娅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不是的，杏，我从未……”
布洛妮娅伸出手想要抓住杏，但是……
“啪！”
杏用了全力拍开了布洛妮娅的手。
“我们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从你们决定逃离那个鬼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不是吗，布洛妮娅？”
杏抬起头，泪水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当初你没有带上我，现在我也已经不需要了，所以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布洛妮娅，是你……是你们选择把我留在那片黑暗里！”
只有自己还渴望爬到井口的人，别人抛下的绳子才有用，而杏在布洛妮娅她们消失的那天就已经自己把绳子烧掉了。
她早就放弃了被拯救这种奢侈的可能性。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习惯了黑暗的怪物。”
杏转身离开了，留下了布洛妮娅一个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杏的身影融入走廊尽头更深的阴影里，最终消失不见。
她没有办法拯救杏，没有办法将她从黑暗中带出来……
布洛妮娅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是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不是全能的救世主，即使现在的她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同伴，拥有了曾经渴望的“家”，但她依然无法逆转时间，无法填补杏独自在黑暗中挣扎时留下的创伤。
她抛出的绳索对已经亲手烧掉所有希望的杏而言，或许只是一种讽刺，甚至是一种新的伤害。
她以为自己带来了光，却可能只是照见了杏不愿再面对的伤口。
“我还是真是高高在上啊……”布洛妮娅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只让表情显得更加苦涩。
“自以为是的伸出手就能改变一切……其实根本不明白杏真正经历过什么，也不明白她真正需要什么。这样的我和那些只会站在安全距离外说着漂亮话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布洛妮娅脑海中闪过杏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刺痛。
“布洛妮娅姐姐才没有高高在上。”希儿的声音打破了布洛妮娅沉溺的思绪。
布洛妮娅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希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不远，“希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儿没有回答布洛妮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开口道：“布洛妮娅姐姐，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这样责备自己？”
不等布洛妮娅回答，另外两个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就是啊布洛妮娅！别忘记了我们啊！”萝莎莉娅像一阵粉色的旋风般从另一侧跳了出来，元气满满的脸上带着罕见的认真表情。
她身边的莉莉娅也缓步走出，“布洛妮娅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杏也不是。”
“大家……”布洛妮娅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心中涌入一丝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
“谢谢你们。但是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的话好像只会让她更痛苦……”
“简单啊！”
萝莎莉娅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想那么多干嘛！既然布洛妮娅你一个人不行，那就我们一起上啊！”
“我们一起去把杏绑回来吧！！！”
杏缓缓睁开双眼，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头上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好疼！萝莎莉娅你这个混蛋！”
她刚离开店不久，萝莎莉娅就带着布洛妮娅她们追了上来，然后那个粉毛笨蛋甚至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就直接一个加速冲刺用头槌狠狠撞在了她的头上。
“可恶的萝莎莉娅……”杏咬着牙撑起身体，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被一副手铐锁住了双手，“萝莎莉娅，等会儿我绝对饶不了你。”
随后杏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这里是哪里？她们把我抓到哪儿来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你醒了……”
杏立刻警惕地看向来人，“人偶？”
杏和希儿一样，天生便是拥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而在她这对异色瞳之下，她能够看清对方灵魂和罪孽。
此刻在杏的视线中她看到的是一个被囚禁在人偶躯壳中的残缺不全的灵魂，那光团像是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边缘处还流淌着细微的黑色丝线，那是罪孽的痕迹，但并不浓重。
“你是谁？”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杏能看穿自己的本质，“莉亚，这是我的名字。”
杏没有废话，直接问道：“萝莎莉娅她们在哪里？还有把我手上的这东西解开！”
莉亚摇了摇头，“手铐暂时不能解开。如果解开了，你会逃走的。”
“呵～”杏冷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还真是被小瞧了。”
话音未落，戴着手铐的杏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当它恢复流动时候，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莉亚的背后。
她右腿高高抬起，踢向莉亚的后颈，“给我躺下吧！”
杏有自信即使是A级女武神也难以完全躲开。
然而莉亚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向后一抓……
“啪。”
莉亚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杏的小腿脚踝，杏的攻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什么？！”杏的瞳孔骤然收缩。
莉亚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了杏，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更让杏心惊的是，在刚才那个瞬间她甚至没有看到莉亚有任何动作，就好像对方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早就知道她会如何攻击。
莉亚缓缓转过身来，依然抓着杏的小腿，“时间操控吗？果然是很厉害的能力啊。如果是一般的A级女武神都不一定能够战胜你呢。”
“你到底是谁？！”杏咬牙，另一只脚猛地踢向莉亚的面门，但莉亚只是微微偏头就躲开了这一击。
“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莉亚平静地说，然后松开了手。
杏站稳身子，然后死死盯着莉亚，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尽管她眼中的景象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偶少女的灵魂并没有太多罪孽的痕迹，但杏早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警惕来保护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轻信他人往往意味着死亡。
莉亚对杏的敌意视若无睹，她转身走向门口，侧过头说：“请和我来吧，有人想要见你。”
然后莉亚又补充道：“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你是逃不掉的。”
杏眯起眼睛，她在思考强行突破的可能性有多大？
眼前这个人偶的实力深不可测，而这个房间外很可能还有更多守卫，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我可不觉得你能困住我。”
就算打不赢对方，杏也有信心依靠自己的能力逃离这里。
莉亚看着杏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杏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那么我会在你想要逃跑的下一刻就打断你的四肢。”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压力凭空出现在了杏的身上。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力，而是单纯的气势！
“这是……！！！”
杏咬紧牙关，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仅仅是用气势，就让她的身体动弹不得了吗？
眼前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此刻杏感觉自己就像被无形巨手捏住后颈提起的猫崽，所有的爪牙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可笑又无力。
莉亚看着杏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收敛了那令人胆寒的气势，“跟我来吧。”
“唔~”杏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上。
她性格的确恶劣又固执，但她不是傻瓜。
现在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对方至今为止除了限制她的自由，确实没有流露出实质的恶意。
“先看看情况……”杏在内心权衡着，最终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跟在了莉亚身后离开了房间。
走廊很长，杏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过四周，试图记住路线。
很快，莉亚在一扇高大的门前停下。
莉亚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同时侧身示意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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