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莉亚特意这样问，那么事情肯定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空之律者诞生于西琳的痛苦与憎恨，代表其恶念，这是原本世界线的“设定”，也是余哲一直以来认知的基础。
可如果空之律者不仅仅是“恶”……那她又是什么？
余哲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试图从空之律者的信息中拼凑出另一种可能，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
见到余哲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莉亚便再次开口给了余哲一个提示，“舰长大人，换一个问题。您认为‘这个世界’怎么样？我指的不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而是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听到莉亚的这个问题，余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莉亚她不会没头没尾地突然问起这个，这个问题必然与空之律者有关。
可是外面的世界，那个早已经在崩坏中被毁灭的世界，又与空之律者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余哲只感觉自己似乎一扇紧闭的门前，他知道门后有着很重要的东西，却一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突然余哲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丝灵光，“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空之律者……她曾是西琳的恶，而西琳的核心愿望就是向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复仇。”
“现在她的复仇……完成了。”
现在空之律者已经完成了她的愿望，所以现在的空之律者并不是单纯的希林的恶，而是西琳的恶和复仇被满足之后的虚无。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么空之律者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也似乎可以被理解了……呃，虽然余哲还是理解不了。
但是余哲已经明白了，现在的空之律者只是在徘徊，因为支撑她存在的唯一支柱——‘复仇’，已经崩塌了。
空之律者现在已经是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她能活到现在完全是靠着贝纳勒斯吊着一口气。
否则完成了复仇的她早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空之律者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存在意义的空壳。
余哲总结道：“所以现在的空之律者本质是‘复仇完成后的空洞’。”
“正是如此。”莉亚肯定了余哲的推断，“而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空之律者已非纯粹的‘恶’，但长久以来‘恶’与‘复仇’都是她唯一的身份和行动指南。”
“如今指南针失效了，她只能机械地重复过去‘恶’的表象，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除了‘复仇’，自己还能成为什么，还能做什么。”
莉亚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怜悯，“但这并非她的过错。她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毁灭的命运，她是西琳的恶，她未曾体验过温暖，未曾拥有过与毁灭无关的羁绊。她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幸福’这个选项。”
“所以舰长大人，你能帮她找到新的‘希望’吗？不是仇恨，而是真正活下去的理由。”
余哲迎上莉亚的目光，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我……会努力的。”
然而话一出口，巨大的难题便瞬间淹没了余哲。
他抬手扶额，脸上写满了实实在在的困扰，“可是，我具体该怎么做啊？”
余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莉亚求助，“我总不能把空之律者削成人棍，只拯救她的肉体吧……那和囚禁一个空壳有什么区别？那根本不是‘拯救’。”
正文：274你把孩子当成什么了？！
想要拯救一个人的心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余哲很清楚这件事情。
而他也不能只拯救空之律者的肉体，哪怕理智告诉余哲，空之律者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拯救。
但就算是罪人也应有着赎罪的权利呀，如果不能拼尽全力的去尝试一把余哲会不甘心的。
可是他又该怎么做呢？
在明白了空之律者的本质之后，余哲依旧想不到任何拯救她内心的办法。
空之律者和琪亚娜的情况很像，但是却又完全不同。
空之律者和琪亚娜一样都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可琪亚娜的空洞是因为她否定了“琪亚娜”的身份，空之律者的空洞则是因为复仇被完成之后的空洞。
她们的本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时空之律者的声音在余哲的耳边响起，“你再这样走下去，可是要撞到路灯上了。”
余哲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一杆灰白色的路灯正静静矗立着。
余哲转头看向身侧的空之律者， “对不起，我走神了。”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不过你的确应该和我道歉，在和我散步的时候，你竟然还敢走神。”空之律者的语气里没有愤怒。
“我……” 余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解释自己在想如何拯救她？说出自己对她状态的担忧？
可如果这样的做的话，空之律者会生气吧
而看着余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空之律者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之前让我舔你鞋子的那副样子去哪里了？我可不想支配了我的家伙竟然会露出这么软弱的表情。”
余哲静静看着她，过了好几秒，他才轻翼泣溜意三栮児玖2声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一个孩子的话，你会不会露出一些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表情。比如…就像莉亚那样的表情。”
如果有一个孩子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改变空之律者现在的想法。
空之律者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转过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孩子？你以为那种东西能改变什么？”
“不过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这个话题，你到底是多么想让我怀孕啊？现在的你简直就像一个渴望繁衍后代的低等生物。”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但是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可不是那个女人，也永远不会变成她那个样子。母性？温情？那不过是弱者为延续血脉而披上的外衣。我是空之律者，是毁灭的化身！”
余哲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没关系，我从未要求你变成莉亚。你是空之律者，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只是…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真的有了生命的延续，你能够爱他或者她。”
“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生活在没有爱的世界里。”
“爱？”空之律者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词汇，“余哲。我可不懂什么是爱。我诞生于崩坏，我的使命……或者说我的本能是带来终结与毁灭。”
“爱？那是什么？是那个容器对你的盲目依恋？还是那个叫雷电芽衣的女孩毫无意义的自我奉献？我感受不到，也不需要。”
“没关系。”余哲摇了摇头，“我们可以慢慢来。因为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懂‘爱’究竟该如何确切定义，它太复杂。”
“但幸好我们都是律者，我们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
“如果一百年学不会，我可以陪你一千年。如果一千年还不够，那就一万年，十万年……直到时间的尽头。我们总有足够的时间去一点点摸索，去尝试理解这种感情。”
“我会一直陪你的。”
等余哲说完，空之律者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金色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着余哲的脸庞。
千年？万年？甚至更久？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欺骗？是另一种形式的支配？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的执着？
她仔细审视着他的眼睛，但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见任何算计，任何欲望，也没有任何虚伪的温情。
那里只有一片真诚。
他是认真的。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空之律者意识中炸响。
他真的在考虑，陪伴她度过以千年万年计的漫长岁月，只为了一起去学习一种名为“爱”的东西。
时依玲易VI?泗邬揪泗Ⅸ8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空之律者才感到自己的嘴唇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堵在她的喉间，让她的话语都变得艰涩起来，“我……我可是空之律者啊，”
她的声音比往常低了许多，甚至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动摇，“我是夺走了无数生命的…是带来灾难的……”
“那么.....”余哲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你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我们就生下多少孩子就好了。”
“什么？！”空之律者猛地抬头，先前的茫然和细微的动摇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
“余哲！你把孩子当成了什么？！数字吗？赎罪的工具吗？！”那金色的眼眸中是喷涌而出的怒火。
“她们是独立的生命！不是我用来抵消罪孽的筹码！我也不需要她们来替我赎什么罪！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看待生命，这样看待孩子的混蛋男人，我当初就…我就……”
下一刻她的怒吼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余哲眼中那抹清晰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仿佛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她此刻这般激烈的反应。
“果然……我的选择没错。你并不是无药可救之人啊，空之律者。”
“你会愤怒已经证明在你并不是为毁灭为生，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母亲的。”
——
今天就死了一次，欠的一百字也在上一张完成了。
正文：275梦醒
这一刻，空之律者意识到了自己被余哲耍了。
余哲刚才那些话都是为了逼出那个隐藏在律者身份之下真实的“她”，他想要听到她真实的想法。
但是预想中被欺骗后的愤怒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种近乎荒谬的轻松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喜悦正在空之律者心中升起。
此刻终于有人不顾一切地砸开了锁那密不透风的囚笼，让光透了进来。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她的逞强，她所有作茧自缚，揭开了她一直隐藏的“真实”。
然而一直养成的习惯却让空之律者本能地想要推开余哲，“你……”
可仅仅吐出一个音节，余哲便没有再给她任何在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余哲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他的手臂环过空之律者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拉入到了自己怀中，而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微微用力便低头封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唔……！”
温热的触感印上她微凉的唇瓣。
空之律者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本能的反抗，她的手抵在余哲的胸膛，试图推开余哲，“放…放开……”
含糊的抗拒从相接的唇齿间溢出。
但是在被推开的瞬间，余哲便又再次吻上了空之律者。
这一次，他彻底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和力气，空之律者再次想要推拒的手悬在了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了下去。
她不是真的用不上劲，而是那抵抗的意志，在意识到余哲的温暖后便如阳光下的冰雪消失了。
心底那丝隐秘的喜悦*月-*-yi~首++发##在不断地放大，压过了所有的惶恐和迟疑。
空之律者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再推开他。
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余哲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但他的手臂依旧牢牢地环抱着她，没有松开分毫，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如幻影般消散。
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甚至空之律者都能够感受到余哲的心跳和脉搏。
余哲低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而空之律者读懂了这份沉默，他用语言的技巧撬开了她心防，用这近乎霸道的行动宣告了他的决心，强行走到了她的面前，但最后那一步必须由她自己来完成。
他只能等待，等待她自己主动伸出手，真正地走向他翼冥漆?拔罒妻斯五流?。
空之律者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看着余哲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可是……她真的可以吗？
像她这样的存在，双手沾满罪孽的律者……真的配得上这样毫无保留的拥抱，真的可以奢望他所说的“千年万年”吗？
哪怕他亲口承诺，哪怕他的怀抱如此真实温暖，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如影随形。
空之律者害怕伸出手的瞬间，触碰到的不是余哲，而是又一次的幻灭。
她害怕此刻的温暖只是昙花一现，最终留下的仍是永恒的冰冷与孤独，就像当初的西琳和塞西莉亚一样，空之律者不想要那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但是……
他就在这里啊。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不容置疑。
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真的是她应该思考的问题吗？
空之律者真的应该思考“被拯救”这样软弱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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