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得还不清楚？下工后报名！下工后报名！”
“你这会儿举个爪子显摆什么？显摆你胳膊比别人白，还是显摆你不想干活？”
这唾沫星子喷得，隔着三米远都能闻着一股旱烟味儿。
周围的社员们都缩了缩脖子，心想这顾家小媳妇儿今天要触霉头。
谁知陆清岚非但没被吓着，反而慢条斯理地把手放了下来。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队长，您这火气有点大啊，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更年期提前了呢。”
她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我这不是积极响应公社号召，表达一下我想为人民服务的急切心情吗？”
“怎么，表达个意向还犯法了？还得挨您这一顿狮子吼？”
陆清岚以前在城里那是横着走的主儿，穿书前更是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大小姐。
想拿捏她？下辈子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小队长躲闪的眼睛。
“还是说，队长您是因为婶子王秀兰还在公社写检讨的事儿，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颗惊雷扔进了人群里。
大家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在陆清岚和小队长之间来回打转。
小队长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被当众戳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眼神更是虚得厉害，根本不敢跟陆清岚对视。
“胡……胡说八道！我是那样公报私仇的人吗？”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底气明显不足。
“哦——不是就好。”
陆清岚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那语气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还真担心，回头我把名报上去，名字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呢。”
她这话刚落，一直站在她身侧沉默不语的顾时予开了口。
“队长，您别见怪，清岚她胆子小，想得多。”
顾时予虽然嘴上说着致歉的话，可那张俊脸上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反而带着几分冷峻的护犊子劲儿。
“她这也是怕私下里找您报名，万一您因为家里的私怨，手一抖漏记了她的名字。”
“到时候死无对证，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所以才想着当着大伙儿的面先挂个号，这也算是让乡亲们做个见证，您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把小队长的后路给堵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就是把“我要给你穿小鞋”这顶帽子，死死地扣在了小队长的脑门上。
小队长的脸这回是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这小两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唱一和的，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顾时予！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小队长气急败坏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做工作向来公平公正！绝不会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儿！”
顾时予挑了挑眉，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陆清岚忍不住在心里给顾时予竖了个大拇指。
她见好就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既然队长都这么保证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行，那我听您的，下工后再去填表，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完，她还冲着小队长假模假式地笑了笑，气得小队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陆清岚以为这事儿算是暂时翻篇的时候。
人群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牙酸。
“哟，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老师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什么成分！”
一个穿着碎花大襟衫的中年妇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那双倒三角眼像是淬了毒一样，死死地盯着陆清岚。
“就这种资本家的狗崽子媳妇，也能当老师？”
“这不是要把咱们贫下中农的孩子都给教坏了吗？这是在挖咱们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就把原本平息的事态又给挑了起来。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社员们，一听到“成分”两个字，脸色也都变了变。
在这个年代，成分那就是命根子，稍微沾点黑，那可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陆清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她冷冷地瞥了那女人一眼，侧过头低声问身边的顾时予。
“这又是哪根葱？”
顾时予看着那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李铁柱的媳妇儿，周小娟。”
陆清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原来是那个大嘴巴李铁柱的老婆，还真是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转过身，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周小娟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当是谁呢，嘴这么臭，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味儿。”
“原来是周嫂子啊。”
陆清岚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晒谷场。
“怪不得呢，你男人李铁柱就是个喜欢没事儿造谣传谣的长舌男。”
“没想到嫂子你也不遑多让，这脑子怕是也跟你男人一样，多少沾点大病吧？”
周小娟没想到陆清岚竟然敢当众骂她，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你个小浪蹄子！你说谁有病？！”
“谁接话我就说谁呗。”
陆清岚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你说我成分有问题？我想请问周嫂子，我陆清岚哪点成分有问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
“我既不是右派，也不是黑五类。”
“我是堂堂正正的城市户口，嫁到这胜利村，那我就是光荣的贫下中农！”
“我是正儿八经的无产阶级一份子！怎么就不能当老师了？”
她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直接把周小娟给问懵了。
周围的社员们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这陆清岚虽说是嫁给了顾时予，可她娘家那边好像确实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周小娟见众人的风向要变，急得直跳脚。
她指着陆清岚身边的顾时予，像是指着什么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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