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这强词夺理！”
“你嫁给了顾时予！顾时予他爹是资本家！他就是资本家的少爷！”
“你跟这种人睡一个被窝，吃一口锅里的饭，你早就被腐蚀了！”
“你就是资本家的走狗！你全家都是坏分子！”
陆清岚听了这话，非但没恼，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她上前一步，那气势竟比刚才还要凌厉几分。
“周嫂子，你这思想觉悟，我看是很危险啊。”
“顾家父子是被下放来接受贫下中农改造的，这是不假。”
“但这可是上面的决定，是组织的安排！”
“既然组织让他们在这里改造，那就是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怎么着？你现在一口一个‘坏分子’，一口一个‘腐蚀’。”
“你这是在质疑组织的决定是有问题的？”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说话的分量，比上面下发的红头文件还要大？”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几个人，瞬间就把嘴闭得紧紧的。
在这个年代，质疑组织，那可是要命的大罪过。
顾时予站在一旁，眼皮都没抬一下，却冷冷地补了一刀。
“我看这位嫂子，怕是想骑在组织和人民的头上发号施令吧。”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比刚才那三十个鸡蛋还要沉。
周小娟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你……你们少在这扣大帽子！”
她慌乱地摆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怎么敢质疑组织……”
要是被人举报说她反动，那她这辈子就算完了，连带着家里的男人和孩子都得遭殃。
陆清岚哪肯这么轻易放过她，步步紧逼。
“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我问你。”
“我现在要去报名当老师，符不符合规定？”
“我能不能报？”
陆清岚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周小娟。
周小娟被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她咬着牙，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却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能。”
陆清岚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掸了掸衣角。
“既然能报，那就把你的嘴闭上。”
“还有，你要是真觉得我会带坏孩子，那也简单。”
“回头我要是真选上了，你就别让你家孩子到我班上来。”
“反正我也嫌教那种没家教的孩子费劲。”
周小娟憋屈得都要炸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地瞪着陆清岚，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你少在这得意！”
“你才刚报了个名，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考上？”
“别到时候刷下来了，丢人现眼！”
陆清岚闻言，不但不生气，反而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照镜子，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自信。
“不好意思啊，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
她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知青队伍那边，语气淡淡的。
“放眼咱们整个胜利村，除了这些知青同志们，应该也没几个学历比我高的了吧？”
“而且据我所知，就算是知青里头，读完高中的怕是也不多吧？”
这话一出，不光是周小娟哑火了，就连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知青脸色都有些尴尬。
毕竟这年头，初中毕业就算文化人了，真正的高中生确实是凤毛麟角。
陆清岚这话虽然狂，但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小队长在一旁看得脑仁疼。
他是真不想再看这一地鸡毛了，尤其是看见陆清岚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
“行了行了！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小队长黑着脸，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都散了！各自干活去！”
“想要报名的，下工之后到大队部找我！”
说完，他看都没看陆清岚一眼，背着手气哼哼地走了。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不过大家临走前看陆清岚的眼神，明显都变了味儿。
这陆家丫头，嘴皮子是真利索，不好惹啊。
等人都走远了，陆清岚才撇了撇嘴，一脸不解地看向顾时予。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
“怎么一个个的总喜欢拿你们的成分来说事儿？”
“我刚才都怼回去一次了，这周小娟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非得上赶着来送人头，嫌自己脸不够肿？”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轻轻帮她扇了扇风。
“因为他们除了这个，也找不到别的攻击点了。”
“这说明我媳妇儿太优秀，让他们无从下口，只能拿我的出身做文章。”
陆清岚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话。”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顾时予把自己水壶里的水递给她，柔声道。
“喝口水润润嗓子，刚才骂了半天，也不嫌累。”
“等会儿好好歇着，别太卖力气，做做样子就行。”
“晚上下了工，我陪你一起去大队部报名。”
陆清岚喝了一小口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用。”
她把水壶塞回顾时予手里。
“你干了一天活儿也累，不用特意陪我跑一趟。”
“你去忙你的，到时候我找别人陪我去。”
顾时予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刚才那位何嫂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是打算找那位跟你换票的军属？”
陆清岚冲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灿烂。
“聪明。”
顾时予失笑，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吃亏。”
“快去干活吧，记得想我。”
陆清岚推了他一把，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重新走进田里，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下午，陆清岚干活都格外有劲儿。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的哨声吹响。
社员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陆清岚却像只出笼的小鸟，直奔人群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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