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嫂子知道你能干。”
“但这事儿毕竟咱们是私下里弄，你可千万要小心为上。”
“别让人抓了把柄，到时候不好收场。”
陆清岚笑着拍了拍胸脯。
“嫂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跟何嫂子在路口分别后，陆清岚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顾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顾时予和顾文璋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地里忙活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有厨房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响动。
陆清岚走进厨房，只见肖灵珊正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费力地往灶膛里添柴火。
她那双原本应该弹钢琴的手，此时却沾满了黑灰，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陆清岚二话不说，走过去蹲下身子。
“妈，我来吧。”
她动作熟练地接过肖灵珊手里的火钳，将灶膛里的火拨得旺了一些。
肖灵珊见她回来，连忙想起身，却被陆清岚按住了。
“清岚回来啦？”
肖灵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里满是关切。
“怎么样？报名报上了吗？”
陆清岚一边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一边乖巧地点头。
“报上啦。”
“刚才何嫂子陪我一起去的，小队长没敢说什么，痛痛快快就给我记上了。”
肖灵珊听了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那就好，那就好。”
“何嫂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咱们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说到这，肖灵珊看着陆清岚那张精致的小脸，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们清岚是正经的高中生，文化底子在那里摆着呢。”
“只要报上了名，凭你的本事，肯定能选上。”
“到时候当了老师，也就不用天天在地里风吹日晒的受那个罪了。”
陆清岚把一根木柴塞进灶膛，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道。
“是啊，妈。”
“只要没人从中作梗，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这个老师的名额，我就一定要把它拿下来。”
这边陆清岚刚走，小队长家的院门还没关严实，就被另外一拨人给挤开了。
这一晚上的，小队长家的门槛都要被人给踏破了。
平日里这帮人见到干部那是躲着走，今天倒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里钻。
就连那几个连名字都写不利索、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二赖子，也厚着脸皮凑上来要报名。
小队长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去去去！都瞎凑什么热闹！”
“连‘一二三四’都认不全，还想当老师教书育人？也不怕误人子弟！”
“都给我滚犊子！”
小队长黑着脸，把那几个只上过小学的汉子给轰出了院子。
赶走了一批混子，剩下的主力军可就是那一帮知青了。
那知青点的人几乎是倾巢出动，一个个眼神里都冒着绿光。
谁不知道当老师好啊？
要是能选上，以后就不用在大日头底下这也要干那也要干，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当了老师，除了那是必须要下地的日子，平时就坐在教室里动动嘴皮子，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小队长手里握着钢笔，名字记了一个又一个，手脖子都写酸了。
他数了数这本子上的名单，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个“川”字。
“乖乖，光咱们这一个胜利村，这就报了二十几号人了。”
这还没算完呢。
虽然这小学是建在他们村，但名义上是公社办的学。
到时候周围那几个村的知青和有些文化的，肯定也得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这一加起来，五六十号人那是只多不少。
竞争激烈得跟抢肉吃似的。
正琢磨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队长叔！队长叔你在家不？”
只见田晓怡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我也要报名！快给我加上！”
小队长抬头一看是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茶缸子往桌上一磕。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那当老师是有硬性规定的，至少得初中毕业。”
“你初中念完了吗？我记得你好像连毕业证都没拿回来吧？”
被当众揭了短，田晓怡脸上有点挂不住，脖子一梗，大声嚷嚷起来。
“没拿毕业证怎么了？”
“我好歹也是在初中读了一年的！”
“那些知青是厉害，但我教个一年级二年级的小娃娃，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见小队长还是不肯动笔，田晓怡眼珠子一转，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叔，你看我妈跟你家那也是沾亲带故的，咱们怎么说也是实在亲戚。”
“这点小忙你都不帮，回头我妈要是知道了，那多没面子啊。”
小队长听她搬出了王翠花，心里叹了口气。
农村就这样，人情世故那是张大网，谁也躲不开。
想着王翠花那泼辣劲儿，要是真因为这事儿找上门来闹，也是个麻烦。
“行行行，怕了你了。”
“但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只管给你报上去，选不选得上那是上面的事儿。”
小队长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情不愿地在名单最底下添上了田晓怡的名字。
田晓怡见目的达到，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赶紧凑过脑袋往本子上瞅。
这一瞅不要紧，她的视线一下子就定格在了那一页中间的位置。
“陆清岚”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看着格外扎眼。
田晓怡那笑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指着那个名字尖叫起来。
“她怎么也在这上面？”
“队长叔，你把陆清岚的名字给我划掉！”
“凭什么让她报名啊？”
小队长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就黑了，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疯了？”
“刚才人家陆清岚当着那么多社员的面，还有那个军属何嫂子陪着，这一笔一划都是大家看着写的。”
“我现在给你划掉？你这是想让我这队长干到头了是吧？”
田晓怡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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