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个资本家的大少奶奶！那是剥削阶级！”
“这种人怎么配当人民教师？”
“让她去教书，那不是把孩子的思想都给带坏了吗？”
“闭嘴！”
小队长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瞪了田晓怡一眼，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你少拿那些大帽子乱扣！”
“白天周小娟那事儿你没看见？人家都被当众批评思想觉悟低了，你还要往枪口上撞？”
“人家陆清岚那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手续齐全，成分那是上面定的，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再说了，何嫂子那是军属，她都给陆清岚作保，你是想说何嫂子眼光也不行？”
田晓怡被这一通抢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恨不得把那张纸给盯出一个洞来。
凭什么陆清岚那个娇滴滴的作精能报名，还要压自己一头？
见她一副还要闹腾的样子，小队长也是心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你也别眼气。”
“这报名的多了去了，光咱们村就二十多个人。”
“她就算是报了名，那还得经过考试、试讲好几道关呢。”
“能不能选上，那还是两码事。”
听到这话，田晓怡那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是。
陆清岚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估计也就是去凑个热闹。
真到了真刀真枪比拼的时候，肯定得露馅。
想到这，田晓怡心里的那股恶气才算是顺下去一点。
“哼，那我就等着看她笑话！”
“我看她到时候怎么丢人现眼！”
田晓怡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名字，这才扭过头，气呼呼地走出了院子。
小队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茶缸子猛灌了一口凉茶。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夜深了，顾家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早已熄灭，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顾时予刚躺下，身边的陆清岚就跟个泥鳅似的，不安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黑暗中，男人有些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无奈。
“大晚上的不睡觉，又作什么妖？”
陆清岚才不管他的冷脸，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顾时予硬邦邦的胳膊上戳了戳。
“顾时予，我有正事跟你说。”
“我今天答应何嫂子了，明后天得给她弄点腊、肉和干货。”
顾时予闻言，浑身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猛地坐起了身。
即使看不清他的脸，陆清岚也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那道锐利的目光。
“陆清岚，你胆子是真肥啊。”
“换几个鸡蛋那是小打小闹，没人跟你计较。”
“倒腾腊、肉？那可是硬通货！”
“要是被人举报个投机倒把，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去游街！”
陆清岚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理直气壮地小声哼哼。
“那人家何嫂子今天帮了我那么大忙，我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啊。”
“再说了，我也馋肉了，我想吃。”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去，到时候要是被抓了……”
顾时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遇上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祖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穿鞋。
“起来。”
陆清岚眼睛一亮，立马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一边穿衣裳一边明知故问。
“干嘛去呀？”
“带你去‘投机倒把’！”
顾时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抄起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两人做贼似的溜出了院子，顾时予走在前面，那背影看着瘦削，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在脑子里把全村的人家都过了一遍筛子。
这事儿风险太大，嘴巴不严的不能去，爱占便宜的不能去，跟那周小娟一家不对付的更不能去。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户土墙斑驳的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姓李，老两口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脾气好得跟面团似的，从来不跟人红脸。
加上昨晚陆清岚刚在他家换过鸡蛋，知根知底，也算是有个“交情”在。
顾时予轻轻扣了三下门环，极有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欠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警惕地往外瞅了瞅。
“谁啊？”
顾时予侧过身，把陆清岚挡在身后，压低了声音。
“李大爷，是我，顾时予。”
李大爷一看是他们，虽然有些疑惑，还是侧身把两人让进了院子，顺手赶紧插上了门栓。
进了屋，昏暗的灯光下，李大爷和李大娘都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陆清岚也不绕弯子，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还没说话就先带了三分笑。
“大爷，大娘，深夜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其实是我这嘴馋病犯了，馋肉馋得睡不着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那模样娇憨极了。
“我是城里来的，以前在家没断过荤腥，这猛一下乡生活太苦，实在是熬不住。”
李大娘一听这话，脸上的戒备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同情。
这城里来的娇小姐，确实是受不得这份罪。
陆清岚见状，趁热打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毛票，诚恳地说道。
“我也知道咱们农村也不富裕，我也没肉票。”
“手里就只有当初嫁过来时带的那点嫁妆钱。”
“我就想着，能不能在您二老这换点腊、、肉解解馋？”
看着那叠钱，李大爷和李大娘对视了一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谁家不缺钱啊？
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家里还缺着买盐打油的钱呢。
李大娘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挂在房梁上的那个篮子。
“行！既然闺女你想吃，大娘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她搬来个凳子，小心翼翼地把篮子取了下来。
篮子里躺着两块腊、肉，一块肥瘦相间足有三四斤重，另一块则是小了不少，也就是个边角料。
那是他们攒了一年，留着过年给孙子打牙祭的。
李大娘的手在两块肉之间犹豫了许久。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抓起那块大的腊、肉。
“闺女，这块大的给你！”
“那块小的，我们老两口留着过个年味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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