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儒摸着下巴上那几根胡茬，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
“难不成咱们老顾家这院子，还是块风水宝地？”
“这地底下的土，比别处的都要肥？”
带着这一肚子的疑问，早饭桌上，顾林儒忍不住开了口。
此时，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喝稀饭。
顾林儒夹了一筷子咸菜，看着正给远远剥鸡蛋的杨菱纱，问道。
“菱纱丫头，你那是啥种子啊？”
“这才种下去两天吧？咋就全冒头了？”
“这岛上的地，啥时候变得这么养人了？”
正在喝粥的杨菱纱动作一顿。
她微微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给的须弥戒，果然是个宝贝！
那灵泉水简直就是作弊神器啊！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直说。
杨菱纱抬起头，装出一副同樣惊讶又惊喜的模样。
“真的啊爸？”
“那敢情好啊！”
“可能是咱们运气好，赶上这几天天气暖和，这土也给面子。”
“看来老天爷都心疼咱们家这俩小的，想让他们早点吃上自家种的东西呢。”
顾林儒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
“看来这日子啊，是越过越有奔头咯！”
接下来的几天。
那院子里的幼苗就像是吹了气球一样，一天一个样。
早上看着还只是个小芽尖，到了晚上就能抽出两片嫩叶子。
杨菱纱每天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药材，就像是看着一堆正在向她招手的大团结。
心情那叫一个美滋滋。
然而，这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离别的日子就要到了。
顾林儒毕竟年纪大了，京城那边的武装部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也不能一直在这海岛上待着。
离别的气氛，一下子就冲淡了丰收的喜悦。
收拾行李的那天晚上。
堂屋里的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林儒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敞开的大行李包，眼圈有点发红。
悠悠和远远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也不玩泥巴了，也不闹腾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个小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抱着顾林儒的大腿。
“爷爷不走……”
“爷爷陪远远玩……”
悠悠更是把小脸蛋贴在顾林儒的膝盖上，蹭啊蹭的，眼泪汪汪。
“爷爷，悠悠听话，爷爷别走好不好？”
这一声声软糯糯的挽留，简直就是在剜顾林儒的心窝子。
老爷子伸出粗糙的大手，摸摸这个的头，又捏捏那个的脸，声音都有些哽咽。
“乖，爷爷也不想走啊……”
“爷爷还得回去看家呢，等你们长大了，回老家看爷爷，啊？”
旁边，杨菱纱和顾时昭正在帮忙收拾东西。
杨菱纱手脚麻利，手里拿着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拼命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塞。
那是她这几天特意去供销社和渔民手里淘换来的。
有晒得干透的咸鱼干，有上好的海带，还有一些青空岛特有的椰子糖。
甚至还有两瓶林城的特产罐头。
“菱纱丫头，别塞了，别塞了！”
顾林儒看着那个快要被撑爆的包，连忙摆手。
“都要装不下了，我一个老头子，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留着给孩子们吃！”
杨菱纱却根本不听，手下的动作一点没停，反而更用力地往下压了压。
“爸，你就拿着吧！”
“这都是海边的特产，您带回去给亲戚邻居尝尝鲜也是好的。”
“孩子们想吃我随时能买，您这大老远回去一趟不容易。”
“再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要，那就是嫌弃我这个儿媳妇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林儒还能说什么？
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心里暖烘烘的。
这个儿媳妇，虽然以前脑子不太清醒，但现在看来，那是真孝顺，真懂事啊。
收拾完东西，顾林儒看着正要把包拉链拉上的顾时昭，突然想起了什么。
“时昭啊。”
“眼瞅着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
“今年过年……你们一家四口，能回来不？”
老爷子的眼里带着希冀，那是对团圆的渴望。
顾时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军人的坚定。
“爸。”
“今年恐怕不行。”
“团里刚接了新的训练任务，又是年底战备值班。”
“我走不开。”
顾林儒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但也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
“正事要紧，国家的任务要紧。”
“当兵的人嘛，身不由己，爸懂。”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大亮，码头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呼地往人领口里灌。
汽笛声呜呜地响着，催促着离人登船。
一家人站在码头上，气氛有些凝重。
顾林儒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步三回头。
“行了，都回吧，别送了。”
“海边风大，别冻着孩子。”
他嘴上说着让回，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悠悠和远远这回是彻底绷不住了。
两个小家伙看着爷爷要上那个大铁船了，那是真急了。
“哇——”
“爷爷！呜呜呜爷爷！”
“不要爷爷走！我要爷爷！”
哭声震天响，两张小脸哭得通红，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们伸着小手，拼命地想要去抓顾林儒的衣角。
顾林儒这个一辈子硬气的老首长，这会儿也是老泪纵横。
他蹲下身，狠狠地亲了亲两个大孙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哎哟我的心肝肉啊……”
“别哭了，哭得爷爷心都碎了。”
眼看着船就要开了。
杨菱纱叹了口气，虽然心里也有些酸涩，但她还是走上前去。
她一手一个，把两个哭得还要往前冲的小家伙给拉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蹲下身，拿出手帕，温柔地给两个孩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悠悠，远远，听话。”
“爷爷是回家有事要做，不是不要你们了。”
“你们看，爸爸还在，妈妈也还在呢。”
“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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