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抽抽噎噎地打着哭嗝,红着眼睛问。
“那……那什么时候……能见爷爷?”
杨菱纱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在甲板上,正冲着这边挥手的顾林儒,然后坚定地对孩子们说道。
“很快的。”
“等爸爸把坏人打跑了,有空了。”
“咱们就买张大船票,一起坐大船回去看爷爷,好不好?”
“妈妈跟你们拉钩。”
听到“拉钩”,两个小家伙的情绪这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们吸溜着鼻涕,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跟杨菱纱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稚嫩的童声中。
轮船发出长长的一声鸣笛,缓缓驶离了码头。
顾林儒站在船尾,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
只剩下海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卷起层层白浪。
直到那艘大铁船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上,连那一抹黑烟都瞧不见了。
一家人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回到家里,推开那个熟悉的小院门。
刚才还觉得有些拥挤热闹的小院,这会儿显得空荡荡的。
没了老爷子那洪亮的嗓门,也没了他在院子里背着手踱步的身影。
就连空气里,似乎都少了几分人气儿。
杨菱纱心里也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
两个小团子更是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悠悠抱着那个没捏完的泥巴团子,也不说话,就在那啪嗒啪嗒掉金豆子。
远远则是坐在门槛上,小嘴噘得能挂油瓶,一副生无可恋的小模样。
顾时昭看着这一大两小三个没精打采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日里只知道训练和出任务,哄人这事儿确实不在行。
但他是个行动派。
他看了看外头正好的日头,又看了看这沉闷的屋子,突然开了口。
“今天我不去团里。”
“天气不错,带你们去海边玩吧。”
这低沉的一嗓子,倒是把几个人的魂儿给叫回来了。
悠悠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大海边?”
杨菱纱也回过神来,看着男人那双深邃里透着关切的眼睛,心里一暖。
“行啊,正好散散心。”
说走就走。
两个小家伙手里一人攥着一把小木铲子。
那还是顾林儒老爷子闲着没事,用废木料给他们削出来的。
看着手里的铲子,虽然还有点想爷爷,但对大海的好奇心到底是占了上风。
杨菱纱去杂物房找了个红色的塑料桶,顺手又抄起一把长长的火钳。
顾时昭则是一手牵着一个娃。
那两双肉乎乎的小手被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包裹着,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海滩。
虽然是坐船上的岛,但那是赶路,哪有功夫仔细看海?
这会儿到了沙滩上,那是真的开了眼界。
金黄色的沙滩软绵绵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海浪一层卷着一层,哗啦啦地拍在脚边。
“啊!水!是大水!”
悠悠兴奋得尖叫一声,撒开顾时昭的手就往水边冲。
远远也不甘示弱,迈着小短腿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慢点跑!别呛着水!”
杨菱纱在后面喊着,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
两个孩子就像是放归山林的小老虎,在沙滩上撒了欢。
顾时昭也没闲着,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时刻跟在孩子身后两三米的地方。
那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海浪,生怕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孩子卷跑了。
杨菱纱则提着桶,拿着火钳,在那礁石缝里到处戳。
“哎哟,这有个大家伙!”
她惊呼一声,火钳快准狠地一夹。
一只张牙舞爪的青蟹被提溜了起来。
“哇!妈妈好厉害!”
悠悠和远远也不玩水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围观。
“这是螃蟹大将军!”
远远奶声奶气地给螃蟹封了个官。
杨菱纱嘿嘿一笑,把螃蟹丢进桶里,顺手刮了一下远远的小鼻子。
“什么大将军,晚上就是咱们锅里的红烧肉!”
除了抓螃蟹,杨菱纱也没忘了正事儿——陪玩。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也不嫌脏。
“来,妈妈教你们盖房子。”
“咱们盖个大城堡,比咱們家还大的那种!”
她把湿润的沙子堆起来,拍拍打打。
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用爷爷给的小木铲子,哼哧哼哧地挖沙子。
不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就初具规模了。
顾时昭虽然不说话,但也默默地蹲下来。
他用那双习惯了握枪的手,捡了些漂亮的贝壳,小心翼翼地装饰在那个丑萌丑萌的沙堡上。
海风吹过,带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离别的愁绪,就被这海风吹散了,融化在了这蓝天碧海之间。
一直玩到了大中午。
日头毒辣了起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两个小家伙的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是彻底玩嗨了,也不难过了。
“走吧,回家吃饭。”
顾时昭一手抱起一个累得不想走的孩子,那一身的腱子肉显露无疑,爸爸力爆棚。
杨菱纱提着那是半桶战利品,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跟在后面。
一家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海边。
谁知道,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原本冷清的门口,这会儿居然站了好几个人。
领头那个穿着军装的,杨菱纱认识,是团里的指导员。
而旁边站着的两个,却是一身中山装,胸口还挂着个相机,手里拿着笔和小本本。
一看就是文化人,跟这海岛上的粗糙汉子格格不入。
顾时昭眼神微微一凝,那种军人的警惕性瞬间上来了。
他把孩子放下来,大步走上前。
“指导员?这是有什么事吗?”
指导员一看到顾时昭两口子回来,脸上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顾团长,杨同志,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热情地侧过身,指着那两个陌生人介绍道。
“这两位是省报社特派下来的记者同志!”
“这是专门来找杨菱纱同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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