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话题，王战并没有笑，也没有跟着调侃，只是陈述了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
林欣赶紧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玩笑变成了认真。
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脸正色道：“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三哥你是做生意的，人情往来是正常的，那个赵经理给你打八折，你以后让李想给他多送几箱罐头，有来有往，谁也不欠谁。”
“但王战哥以后是在机关任职，他的权利比你可大多了。你最多给人打个折，他一个案子办下来，能影响别人一辈子。这种位置上的礼，怎么能收？收了就不是人情了，是贿赂！”
林欣的脸色越发认真。
林兴中靠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哦？小欣你这是在提前规划未来的婚后生活了？什么时候想得这么周全的？”
他忍不住调侃道。
“我……我才没有！”林欣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刚才那义正言辞的模样瞬间垮了下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声嘀咕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三哥你别岔开话题。”
王战笑了一声，把话题接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郑重：“兴中，你们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多管。但这些请客打折、人情往来，最多只能用在生意场上。跟政府机关人员打交道的时候，不能搞这一套。”
“我是干刑警的，见过太多从小恩小惠开始的案子。你今天觉得请人吃顿饭没什么，明天觉得给人送条烟没什么，等到后天人家开口让你办事的时候，你就已经张不开嘴拒绝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兴中就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调侃：“行了行了，王哥。你这动不动就爱说教人的习惯得改改。”
“小欣这丫头从小脾气就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我在外面跟人打架回来，她都能叉着腰教训我半个钟头，你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说教，以后她犯了错，你再张口就来，她只会更生气。”
“我这是说教小欣吗？我这是提醒你，你别转移矛盾啊！”
王战连忙说道。
林兴中点点头，语气从调侃转为了认真的补充：“我知道，王哥，那你清不清楚……你要是把我这一套彻底杜绝了，那我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人和人之间的信任靠的就是一杯酒一杯茶、一次优惠一次让利慢慢攒起来的。凡事都得有个度，只要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不做出危害他人的事情，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宽松些的。”
“赵鸿泰今天给我打八折，这是商场制度允许的团购优惠；我回头让李想多送他几箱新罐头尝尝，这是供应商跟分销商之间正常的商务往来。两边都合规，两边都得利，这不叫利益输送，这叫正常合作。”
“而且，我以后办理各种商业手续，不得跟政府机关的人打交道？你不给人送点礼，拿点好处，人家凭什么先给你办理？”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林兴中解释道。
王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偏过头看了林兴中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林兴中这个人说话有一个特点，他把歪理和正理搅在一起，你明知道他在狡辩，但他的狡辩里有那么几分切实的道理，让你没法一句话把他说死。
“你小子，自己有数就行。再说多了，我就要讨人厌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前方的路面。
一路上，几人有说有笑。
夏子枫靠在姜清雨的肩膀上打了个盹，醒来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在商场里那副沮丧的样子舒缓了不少。
姜清雨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低头看了她一眼，帮她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围巾，然后随口问了一句：“小夏，你跟周麟两个人，处得怎么样了？”
夏子枫刚从瞌睡里回过神来，被她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
姜清雨没等她回答，继续笑着说：“今天上午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帮我参考大学和专业。他说省城大学的财经系师资最强，你说帝都大学的管理学院氛围更自由，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还翻出招生简章来一项一项地对比。”
“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就觉得特别般配，就像是……”
“咳！”
林兴中从副驾驶座上用力咳了一声，打断了姜清雨的话。
他昨天带夏子枫来村里的路上，她明确跟自己说过，很反感别人动不动就把她和周麟绑在一起。
刚才在商场里，夏子枫已经因为内衣尺码的事郁闷了一路，好不容易心情才缓过来，再被这个话题戳一下，怕是又要缩回壳里去。
他在后视镜里跟姜清雨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清雨会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小夏这么漂亮，又有学历又有能力，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林兴中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大包大揽的语气替夏子枫解围，“如果觉得跟周麟不合适，我这边还认识不少优秀的男人。咱们县李县长家的儿子，虽然三十来岁了，但还没结婚……”
他话音未落，王战就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说李宏图吧？他就算了。一门心思全扑在自己的技术上，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吃饭都端着饭盒对着仪器吃。我家老爷子对他的评价是——面对女人的情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你给他介绍对象，他能跟人家姑娘聊一下午金属材料的疲劳曲线，把人家聊跑了都不知自己错在哪。”
王战无奈道。
那确实，比王战喜欢给人家聊抓犯人还要无聊！
林兴中其实并不认识李县长的儿子，连李宏图这个名字都是头一回听说。
他当初只是听李想的母亲庄云华提过一嘴。
庄云华是李宏图的小姨，听说了林兴中给王战介绍了林欣让甄秀芝满意得不行，觉得林兴中人脉广，想托他也帮自己那个三十好几还单着的外甥物色个对象。
林兴中当时随口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今天也就是顺嘴一提。
“那算了，还是考虑别人吧。”
林兴中耸了耸肩，果断放弃了这个人选。
以夏子枫那种需要被人关注、需要情感回应的性格，确实受不了李宏图这种一心扑在技术上的直男。
人家姑娘化了妆换了新围巾站他面前，他可能抬头看一眼说“你今天这件衣服面料不错”，然后继续埋头画图纸。
就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夏子枫的未来对象时，一直沉默的夏子枫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低着头，用一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哥，我也没说，跟周麟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啊。这种事，总得给我一个考虑的时间吧？”
此话一出，车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八卦的笑意。
林欣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夏子枫一下，夏子枫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但这次，她没有再低下头去……
仿佛已经决定，直面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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