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临霜还是很自觉地刷起了卷子。
聂镜尘的提醒，他会放在心上。
只是对方在暗，自己在明，只听说过千日捉贼，没听说过千日防贼。
他做卷子很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
窗子发出轻轻的“扣扣”两声，夜临霜擡起头来，赫然发觉小狐貍就在窗台上。
它大概是想要用爪子打开窗子，但这一次的窗缝比较小，以它的力气推不开。
这家伙就像一个小雪团，月光落在它的身上，竟然还渡上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双眼就像黑葡萄，亮晶晶地通过玻璃看着夜临霜。
本来还有些疲惫的精神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全然放松了下来。
“嗷。”小狐貍轻轻喊了一声，又敲了敲玻璃窗。
夜临霜笑了，撑着下巴看着它，“坏东西，你当我这里是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完，他还用笔轻轻敲了敲玻璃。
小狐貍的爪子隔着玻璃想要抓住他的笔头，就这么玩了好几下，它的耐心没了，直接把脑袋别过去，蜷成一个球，就窝在窗台上。
“诶，你还有脾气了？恃宠而骄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夜临霜好笑地把窗子打开，亲手将它抱了回来。
“野完了？终于想到我了？”
啊，这毛茸茸、软乎乎的手感真好。
小狐貍一副“你随便rua”的模样，夜临霜没有忍住，埋在它的肚子里蹭了蹭，非常惊讶地表示：“你不是狐貍吗？你怎么不会臭呢？你是不是当了别人家的宝宝，有人给你每天洗澡梳毛？”
不然这香香的味道，越闻越像是沐浴露。
等等……
夜临霜怕小家伙乱刨自己的模拟卷，就将它单手抱着去了浴室，拿起自己的沐浴露在鼻间闻了闻，又凑到小狐貍的脑袋边确认了好几下。
“诶，你身上的味道和我的沐浴露竟然是一样的？这沐浴露是二师姐买一赠一里快要过期的那瓶，她用不完所以给我了……难不成你投靠了二师姐？”
小狐貍一听，竟然非常不满的扒拉了起来。
“别闹，别闹了。”夜临霜好不容易才把它给抱紧了。
然后小狐貍就一直用后脑勺对着他。
“你在不高兴什么啊？我请你吃苹果好吗？”
“嗯。”小狐貍应了一声。
再生气，还不是一颗苹果就能搞定？
夜临霜去洗了苹果，用刀切成很薄的片，慢慢塞进小狐貍的嘴里。
小家伙吃的太开心了，眼睛都弯成缝了。
当夜临霜切完了半颗苹果，小狐貍就探出前爪，将苹果片往回推。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两三遍之后，夜临霜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叫我吃？”
小狐貍“嗯嗯”点了两下脑袋。
夜临霜捏了捏它的小耳朵，“我收回之前说你没良心的话。”
他把这片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当一整颗苹果都吃完，只剩下一个苹果核，可小狐貍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把夜临霜逗笑了。
他朝着它伸出手，“你看，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除非你连苹果核都要吃……真要是吃下去了，小心它在你的肚子里生根发芽，长出一棵苹果树！”
谁知道小狐貍低下头，舌尖竟然在夜临霜的手心里舔了舔，又温热又软滑，夜临霜倒吸一口气，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然后小狐貍就在原处，歪着脑袋看着他。
“这是我的手，你可不能啃我的手。”
“嗯。”小狐貍擡了擡下巴，一副“我还能不知道那是你的手”的模样。
夜临霜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十一点，他轻轻点了一下小狐貍的鼻尖，“我还有卷子要写，你如果困了就去床上睡觉吧。”
本以为得到了允许，小家伙会一溜烟窜过去，没想到它就在坐上角的位置蜷成一团，正好看着夜临霜写题。
“好吧，你愿意陪着我，我也很开心。”
夜临霜收拾好心神，继续刷题。
当他把后面几道大答题都做完，才发现小狐貍安静地很，既没有捣乱，也没有到处溜达，难不成是原地睡着了？
夜临霜一擡眼，就发现小狐貍根本没有睡，连个哈欠都没有打，一直一直就这样看着自己。
没有谁能抵御这样的视线，仿佛自己是它小小世界里唯一的中心。
一股暖意涌上夜临霜的心头，还有莫名的不断膨胀的情绪。
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是一只小狐貍。
它不是狗狗或者猫猫，它未必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情感，它也许只是喜欢我的床，喜欢我喂给它的苹果……
但这样的专注和亲昵，就像是为了填补他内心深处的渴望而生的。
夜临霜靠近了它，嘴唇在它的小鼻尖上轻轻一碰。
没想到小狐貍竟然全身一个轻颤，向后一缩，仿佛被吓到了，那双眼睛睁得更大了。
“唷，你好小气啊，不给亲的吗？”夜临霜揉了揉它的小脑瓜。
没想到小狐貍竟然向前靠近了几步，朝着夜临霜扬起了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让他产生一种无论它想要什么都满足的冲动。
“你怎么了？”
小狐貍的两只前爪搭在了夜临霜的身上，用力向上，鼻尖蹭了一下他的下巴。
这下换成夜临霜愣住了，“你……是想要我再亲你一下吗？”
“嗯——”
这家伙竟然还会拉长音？它到底哪里学来的？二师姐也从不撒娇啊！
夜临霜只好又用嘴唇碰了碰小狐貍的鼻尖，明明是凉凉的，却觉得很舒服。
“好了吧？”
谁知道小狐貍继续扬脑袋。
“你还要？你是亲亲怪吗？”
嘴上这么说，夜临霜还是把它抱起来，碰了碰它的鼻尖，又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狐貍的眼睛都弯起来了，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享受马杀鸡呢。
“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
夜临霜还是给小狐貍施加了一个洁净咒，然后将它扔到了床上，又把自己的卷子什么的都塞进了抽屉里，免得小家伙忽然搞破坏。
“我要去洗澡了，你先睡。”
虽然他也可以省事儿地给自己施一个洁净咒，但洗澡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放松和享受。
他脱了外衣，发现小狐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笑着拍了一下它的小脑瓜，“你看什么呢？”
小狐貍伸长了前爪，盖在了他的腹肌上。
夜临霜觉得很痒，笑出声来，把它的爪子挪开。
谁知道它不死心地又盖上去。
“你……你是羡慕我有腹肌，你没有吗？”
但小狐貍没有回应，只是眼睛弯弯，又在坏笑了。
“摸我的腹肌是要给报酬的。你吃我的、喝我的，还睡我的，你有报酬可以给吗？”
夜临霜刮了一下它的小鼻尖，就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小狐貍就趴在床的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纯白色的尾巴慢悠悠地一摇一晃。
夜临霜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他瞥见摇尾巴的小狐貍就笑了。
“喂，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吗？等着我来伺候你？”
说完，夜临霜单手托起它的肚子，就将它罩进被子里。
等到小狐貍钻出来的时候，夜临霜已经把睡衣都穿好了，小狐貍露出了很失望的表情。
“你这个戏精。”
夜临霜笑着躺进被子里，把它抱进自己的怀里。
他平躺着，小狐貍很乖地待在他的胸口上，小脑袋正好和他的下巴靠在一起。
“明天等我醒来，你是不是又要溜走了？”
小狐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自己的耳朵扫了扫夜临霜的下巴，仿佛在说：反正我还会再来的。
“来去自由，你好潇洒。”
夜临霜无奈地摸了摸它的尾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困，昨天在赵家折腾了一晚上，虽然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但其实也只睡了五个多小时。
这一觉睡得很好，夜临霜伸了个懒腰，身边已经没有毛茸茸的感觉了，小家伙又跑了。
他昨天晚上特地把窗户的缝留得又窄又小，就是想要它溜走的时候把他叫起来给它开窗，没想到它竟然把窗户给拱开了，手指大小的缝隙拱得比夜临霜的拳头还宽一寸。
“下次要把窗户锁起来，看你还怎么跑。”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轻的两下，似乎只是在试探他醒了没有。
“谁啊？”夜临霜问。
“你的小师叔。”
夜临霜立刻起身，将门打开，“小师叔，有什么事啊？”
“我想骑自行车出去转转，你有空陪我吗？”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小师叔，你卷子写了吗？题库刷了吗？明天我要收。”
“写了，刷了，你明天尽管收。”聂镜尘笑着回答。
我信你个邪。
夜临霜从门边的挂钩上把自行车钥匙摘了下来，递给对方，“拿去吧，你小心点。”
“啊……你让我自己去啊。就不担心我磕到？碰到？被车碾到？”
“你有护体结界。”
“你就不怕我把别人磕了？碰了？撞掉别人车的漆？”
聂镜尘就睁着那双又深又亮的眼睛看着他，让夜临霜莫名其妙就想起了没良心的小狐貍。
仿佛如果自己不答应他，这世上的糖就不甜了，花就不香了，连空气都不能活命了。
“知道了，我陪你。”夜临霜无奈地说。
聂镜尘是真的有搭人的瘾，他一路带着夜临霜穿过了湖岸，暖风拂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得太近了，聂镜尘的后背竟然给他一种很靠得住的错觉。
他们离开了湖岸，又去到了花鸟市场。
“来这儿干什么？”夜临霜问。
这里周末人流量挺大，自行车根本骑不了。
聂镜尘单脚踮地，说了声：“下来吧。”
“你还没说来干什么？”
“捞小金鱼。”
夜临霜：你看看我的表情，觉得我相信吗？
聂镜尘只是笑了一下，又是那种“猜猜看”的表情。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只想说：小师叔的心意我不想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聂镜尘推着自行车向前走，他身形高挑，长得又斯文俊美，惹了不少人看过来，妥妥校园剧里初恋校草的配置。
夜临霜跟在他的身后，竟然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巷子里倒是有些文创小店，在里面逛的年轻学生倒是又不少。
只是，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聂镜尘来到了一个铁制的梯子前，将自行车锁在梯子边，朝着夜临霜擡了擡下巴。
夜临霜仰头，就看到了两层楼上开了个门，门下方挂了一个非常有性格的招牌：捞小金鱼。
底下是一排稍微小一点的字，“刺青纹身设计工作室”。
夜临霜愣了一下，“你……你要纹身？”
此时的夜临霜满脑子都是聂镜尘的前面纹一条嚣张的青龙，后背趴着一致狰狞咆哮的白虎，嘴上叼着一根烟，要作天作地作到永无宁日的样子。
“不是我，是你哦，宝贝。”聂镜尘笑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宝贝？你叫谁宝……”
话还没有说完，聂镜尘的手伸过来，点在夜临霜的唇上，紧接着夜临霜就听到了聂镜尘的传音：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吗？你坏了那位赶尸人的好事儿，对方恐怕会找你麻烦。
夜临霜：你的意思是，那个赶尸人在这家刺青工作室里？
聂镜尘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开口：“你还在生我的气啊,宝贝？”
那声“宝贝”又轻又软，简直就不像从聂镜尘嘴里能说出来的，再配上他那双深情眼，夜临霜有些受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夜临霜：小师叔，你这是在搞什么？
聂镜尘：今天我们要cosplay小情侣。
夜临霜：为什么？
聂镜尘：当然是为了降低目标对我们的防备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戴着墨镜，妆容精致，还穿了一身名牌的女人从铁梯子上走了下来。
让夜临霜非常佩服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还穿着高跟鞋。
她都不怕鞋跟嵌在铁架子里吗？
聂镜尘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耳朵，这是让夜临霜仔细去听的意思。
夜临霜看向那个女人，她优雅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和自己的闺蜜说着话。
“对，我刚来给我后背的纹身补了色。这个纹身师真的很厉害，我跟我老公都淡了两三年了，明明知道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那女人还故意把丝袜放我老公西装口袋里，这就是向我示威！自从我纹了这个图样之后，我老公迷我迷得要死！这一个月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要折腾到深夜，搞得我只能白天补眠……”
这些话越说越直白，听得夜临霜面红耳赤。
非礼勿听！
一旁的聂镜尘憋笑憋得厉害，擡起双手捂住了夜临霜的耳朵。
他的手心比夜临霜的耳朵还要凉一些，倒是给他发烫的耳朵降降温。
但夜临霜也不傻，这个纹身肯定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他开启灵眼，看清楚了女人后背的图案，竟然是一株妖娆曼妙的依兰，但是在依兰花之下是一个符咒。
这个符咒对于夜临霜来说很陌生。
看着夜临霜蹙眉思考的模样，聂镜尘笑出声来，靠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那个符咒是用来催情的。”
夜临霜的肩膀耸了一下，脸更红了，但是转念他就反问对方：“你怎么知道的？”
“嗯……我呢……想着有朝一日如果我喜欢的人要是对我不冷不热该怎么办呢？我也干脆把这个符咒画在身上，让他看见我就把持不住，忍不住要跟我亲近，我就……”
“小师叔，如果你好好跟对方表白，对方一定会心动的。你不需要做这种事情。”夜临霜很认真地说。
聂镜尘微怔了一下，轻轻放下了自己的手。
“我们现在要上去吗？”夜临霜问。
聂镜尘摇了摇头，“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我们预约好的时间。你想喝奶茶吗？我去巷子口给你买。”
夜临霜笑了一下，“还是我去吧。你想喝什么啊？”
“抹茶奶盖，不用加糖。”
夜临霜点了点头，看着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好的，宝贝。”
和哄小狐貍时候的“宝贝”不同，尾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他只是在回敬聂镜尘刚才的那声“宝贝”。
只是夜临霜坦然地转身离开，聂镜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心里却是一阵兵荒马乱，他看着夜临霜的背影挪不开眼，好像所有的从容和镇定都被撞碎了……而在这场安静的慌乱里，透出了一丝抓不住也碰不到的甜。
夜临霜走到了巷子口，要了两杯奶茶。
这时候又看见一个右手上有纹身的年轻男人走向巷子里，他要去的应该也是那个工作室。
夜临霜拎着买好的奶茶返回，就发现聂镜尘已经和那个年轻男人聊起天来。
这个年轻男人面相有些凶，所以无论是在网吧里玩，还是在现在的战队里当青训生，都没有什么人愿意搭理他。
聂镜尘长了一张好学生脸，这种人一般受欢迎，对看着像不良少年的类型都会敬而远之，但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打招呼，语气也挺有礼貌的。
年轻男人也就和他聊了起来。
“所以你是战队的青训生啊，你可真厉害。那你右手受的伤好些了吗？”聂镜尘问。
“其实我的伤早就好了。”年轻男人低下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但是我忘不了受伤之后的败局，所以每次打到紧要关头都会下意识地恐惧。听纹身师介绍说这个图样能给我增强自信心，我就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这个纹身之后，无论是练习赛或者正赛，我都再没有胆怯过。”
聂镜尘点了点头，“这可真是你的幸运符啊。”
“对！”年轻男人笑了起来，“我下个赛季有希望首发上场，所以想要再纹一个图样，希望能带来好运。”
“我能看看你手上的图案吗？太好奇了，我也要参加高考了，是不是也该纹个什么图样让自己大脑清晰，说不定成绩也能突飞猛进。”
年轻男人好笑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朝着聂镜尘伸出了自己的手，展示手背上的那个图案，“你看起来一副学习成绩很好的样子，也需要纹这些东西吗？不过我听说学校里都是不允许刺青的，你如果真想要，让卢老师给你设计一个图样，你可以贴在身上，考完试还能洗掉。”
一旁拎着奶茶的夜临霜和聂镜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姓卢，和赵十二口中的那个艺术生一个姓氏。
但是无论是刚才离开的女人，还是眼前的年轻男人，他们身上的符文都不是阴邪的，不具备对凡人造成伤害的力量，所以这位纹身师是给赵十二下魇术的那位吗？
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规矩，假如夜临霜对赵十二有意见，想要教训他，其实是可以递帖子约战，用炼气期的修为术法把赵十二好好修理一通，哪怕满地找牙、灵台爆裂，赵家也只能说赵十二技不如人。
但设计个杀猪盘来暗算，就是另一码事了。
“那个，我们预约的时间到了，先上去了。”聂镜尘笑着说。
两人踩着梯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梯子微微摇晃着，夜临霜都担心它会不会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忽然垮掉。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会客的圆桌，桌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系着黑色围裙，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男人。
男人身后的墙面上挂着许多画框，里面的图案应该都是男人手绘的纹身样式，黑白色的非常有质感，而彩色的图样也很吸睛，其中不乏上古灵兽还有一些修真界的名兵，整整一面墙，非常有气场。
他看到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谈不上热络地问：“两位有什么需求吗？”
夜临霜没和聂镜尘提前沟通剧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他看向了聂镜尘的方向。
谁知道聂镜尘张口就来：“我男朋友迷上了狐貍精。”
夜临霜手里拎着的奶茶掉了下去，聂镜尘弯腰提前接住，稳当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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