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下，换成纹身师一脸懵。
聂镜尘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忧愁外加看向夜临霜时的深情，让夜临霜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渣男。
“你的意思是……你的男朋友在和你交往的同时，还和别的人出轨了吗？”纹身师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剧本不是夜临霜不想演，而是他压根演不下去。
他先是被交男朋友，然后又被出轨……果然，只要进入了修真界，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聂镜尘摇了摇头，“他不是和‘别人’出轨，而是真的爱上了一只狐貍精。”
“狐貍精……”纹身师没有忍住，咳嗽了一声，“你是说志怪故事里那种小动物化身成的妖艳……男子？”
“问题是那个狐貍精还不会化身！光是狐貍的样子，就把他迷得七荤八素！”
聂镜尘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竟然嗪着水汽，看起来又委屈和不舍，语气里带着三分控诉。
夜临霜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说的是每天晚上会来找我睡觉的那只小狐貍？”
聂镜尘捂着胸口，“对，你终于承认了吧？你喜欢它，不但要抱着它睡觉，你还哄它，喊它‘宝贝’，你还做饭给它吃……可这些你都没有为我做过！”
夜临霜张了张嘴，他本来就不善言辞，在聂镜尘的“控诉”面前，更加无话可说了。
只是自己和小狐貍之间的事情，聂镜尘是怎么知道的呢？
自己唯一一次给小狐貍做水煮鸡丁拌药片，聂镜尘还没有到南离本家住啊。
至于喊它“宝贝”，也是在自己卧室里……除非聂镜尘打开灵识探查听到的，可他大晚上的没事干什么探查自己师侄的房间？
抱着睡觉那就更离谱了，夜临霜根本没对人说过，师姐给的垫子他都还没还回去呢。
这时候，门帘另一头忽然传来“哈哈”的笑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门帘掀开，从纹身室里走出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美男生，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眉眼间带着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当他看见聂镜尘和夜临霜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他的视线扫过这两人，“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养眼的一对了……”
夜临霜可以确认，现在这位才是工作室真正的老板。
还是得聂镜尘的剧本够夸张啊，不然全程可能就是外面这位“伙计”接待他们了。
他走到了聂镜尘的面前，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摇了摇头，“帅哥，你生得这么好看，怎么还会不自信啊？竟然还跟宠物争起宠来？”
聂镜尘侧目颔首，声音里是竭尽所能平静却还在微微颤抖，“他从来不肯抱着我睡，他说他有洁癖，受不了我在他的床上留下一根头发或者一点味道……难道那只小狐貍就不会掉毛？难道它比我还香吗？”
两位纹身师一个蹙眉，一个托着下巴点头。
夜临霜：喂……你们可以有点判断力吗？
聂镜尘继续，“我为了和你在一起，特地转到你的学校，学习进度没有跟上，晚上经常学到十二点。我只是请你睡前帮我热杯牛奶……你都嫌麻烦，说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是给那只小狐貍做饭的时候，你不是甘之如饴吗？你还和它分一颗苹果，它一片，你一片，而我就是多余的那一片，对吧？”
工作室老板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帅哥，他只是占了你男朋友的名头却并没有那么喜欢你而已。因为不喜欢，所以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麻烦。”
另一位员工非常同意地点了点头。
夜临霜：要不然你们请出铡刀，直接铡了我吧。反正我连台词都没有。
聂镜尘像是忽然被他们点醒了一样，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夜临霜：“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这要是回答不喜欢，就能直接“分手快乐”了吧？
可这样就试探不出这个年轻纹身师的真本事了。
“喜欢的。如果不喜欢你，又怎么会甘心被你掰弯？”夜临霜开口道。
工作室里的两人感觉听到了大瓜，就差没把可乐和瓜子拿出来了。
“真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只小狐貍很像你。亮晶晶的眼睛像你，摇尾巴的样子也像你……我一定是中邪了吧。我就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它……我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夜临霜说完，就垂下了眼。
他是没有聂镜尘那样随口就来的本事，每句话都深思熟虑，在外人看来是认真又坦诚，其实他只是在背心里想好的台词，至于怎么让纹身师亮出本事，特别是和赵十二身上相似的符文，就靠聂镜尘了。
没想到聂镜尘还没说什么，工作室的老板先开口了，“听你这么说，你可能是中了魇术。”
“啊？”夜临霜有些懵，这都能扯到魇术？
“有照片吗？让我看一看那只小狐貍？”
“哦，好。”夜临霜拿出手机，他拍了许多小狐貍的照片，可以说他的照片库里除了给路小蝉写的解题思路，就只有这只小狐貍了。
“对了，还不知道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看着好年轻……感觉跟我们年纪差不多。”
穿上五中的校服就能被误认为是五中学生的那种。
“我叫卢钰，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金。”
卢钰笑着接过了夜临霜的手机。
原来他叫卢钰，不是卢雨。赵十二那个大傻子，连人家的名字都搞不清，不过卢钰如果是针对赵十二设局，估计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此时的卢钰放大了小狐貍的照片，看得很认真，“这小家伙看起来好像通了灵气，估计小有修为。本来还以为帅哥你争宠争的太别致了，看来是这小家伙真的在抢你的男朋友，不是你太敏感善妒。”
聂镜尘的脸上露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带了男朋友来这里，也是听说了卢老师的本事，能不能给他刺个什么符文辟邪？让那只小狐貍再也不能接近我男朋友，也最好能让男朋友戒掉它。”
夜临霜愣了一下，不会真要给他刺符吧？
万一今晚小狐貍会来，伤害到它该怎么办？
他好歹是个金丹修士，那只小狐貍有没有修为他能感知不到？除非那真是只道行高到洗髓境以上的狐貍精，否则自己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可那小狐貍真要有洗髓境的修为，早就化成人形了，何必晚上来敲窗子？
卢钰一双眼睛似乎把夜临霜心里的想法给看穿了，“怎么？小帅哥你舍不得了？”
“它……没有伤害过我。也许它也是因为没有家人朋友才会来找我做伴的。辟邪的符文万一伤害到它呢？”
夜临霜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是真的，所以在卢钰看来，就跟执迷不悟没两样。
“这样吧，我也不给你刺符。毕竟真的刺在身上，就很难洗掉了。你们俩看起来也像好学生，学校里也不会允许你们纹身的。我就在他的手腕上画一道符文，那只小狐貍如果真的是妖修，这道符文一旦靠在它的身上，就会烙进它的体内，封印它的妖丹。到时候它就会沉睡不醒，类似‘挂机’。你们再把它送到我这里来，剩下的我来处理。”卢钰笑着说。
聂镜尘点了点头，看向夜临霜说：“小霜，我觉得这个办法好。那只小狐貍如果真的不是普通的小动物，迟早会害了你的。只是把它送到老板这里来……老板应该不是要它的命吧？”
卢钰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它只是迷惑人心，还没有到害人的地步。我可能会在它的身上刺一道符文，让它以后再也不能迷惑凡人了而已。”
“好，那就请卢老师给我男朋友画个符文吧！”
“跟我进来吧。只是画的，不是纹身，这位正经脸的小帅哥不用怕。”
聂镜尘听了这话，悄悄地笑了一下，对夜临霜传音说：你的脸，确实很正经。
夜临霜：那小师叔呢？你的脸很不正经。
进了里面的工作室，夜临霜的翻过手，露出手腕，卢钰打开了灯，朝着自己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小金就打开了柜子，从最里面取出了一种颜料。
夜临霜不需要开灵识，只需要闻一闻就知道这里面加入了特殊的草药——遮灵草，这种草对于结丹期以下的妖修就相当于蒙汗药。
除了遮灵草，夜临霜还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这是筑基期妖修的血！
这两人怎么敢？
天地万物有灵，修真界早就认可了妖修，只要是通过正常途径日积月累的妖修都能加入修真管理委员。
因为赵十二身上的尸油刺符，他们都以为对方是赶尸人一脉的，所以对他们留有余地，没有告诉赵景隆，怕他们人单势孤被寻仇，但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真的是邪修。
这个卢钰的技术很纯熟，没多久夜临霜的手腕上就出现了一道符文。
因为是红色的，而且细得宛如头发丝，在手腕上游走萦绕，被夜临霜白皙的皮肤一衬，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卢钰收笔之后，竟然也忍不住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可惜了啊，不能真的纹在你的身上。小帅哥，怪不得那只小狐貍对你念念不忘。”
夜临霜被对方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
聂镜尘弯下腰，靠在夜临霜的耳边，看起来像是在欣赏他手腕上的符文，但夜临霜知道这家伙纯粹又要使坏了。
“是啊，他看起来是不是一本正经，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心动的样子？”
卢钰愣了一下，又把夜临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在确定聂镜尘说的话对不对。
“是啊。你说他是你男朋友的时候，我真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长了一张永远不会陷入爱河的脸。”
聂镜尘的目光变得更深沉了，“对啊，我猜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一张脸，惹得那只小狐貍不甘心了。越是看起来得不到的，就越会想要。我说的对吧？”
卢钰点了点头，“但是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说实在的，你也让我很惊艳。你的男朋友接受任何人都会让我觉得被下了降头，但唯独他选了你，是唯一理所当然的答案。”
聂镜尘很轻地“嗯”了一声，看向夜临霜的目光里带着很深的笑意，这让夜临霜产生错觉，小师叔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自己。
唉，小师叔，你演技这么好，直接去考戏剧学院吧，以后拿个小金人啥的，称霸演艺圈。
何必为祸修真界？
聂镜尘向卢钰支付了这个符文的价格，夜临霜看了一眼，吓了一跳，竟然要四位数。
这还只是画了一道符，根本没有刺在上面。
“那我男朋友他还能洗手吗？手腕是不是要避免沾水？”聂镜尘走之前没忘记问注意事项。
这道符文肯定是不怕沾水的，如果是普通凡人，不来找卢钰把它洗掉，恐怕就得像赵十二那样背一辈子。
但如果聂镜尘不问，那就容易让人起疑了。
做戏做全套，不愧是小师叔啊。
“不用洗。但是你们如果捉到了那只小狐貍，一定要把它送来我这里。然后我会用特殊的方法把你男朋友手腕上的符文洗掉。”卢钰笑着说。
果然，这家伙还留了后手，生怕他们逮住小狐貍就不回来了。
“走吧，宝贝。”聂镜尘拉起夜临霜的手，走出了工作室。
卢钰向后靠着椅背，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去。
小金抱着胳膊说：“他们还真的是情侣吗？果然帅哥都内部消化了。我给你当助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这么惹眼的一对。该不会也是修真的吧？听说你们这些修士只要到了洗髓境，天地灵气洗髓伐筋，各个都会有美貌加成。”
“别说洗髓境了，就是金丹境都是一万个里面难以寻到一个。以这俩小帅哥的年纪，哪里可能？你当高端修士比化形的狐貍精还少。而且……他们应该是真情侣。”卢钰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哦？怎么看出来的？”小金饶有兴趣地问。
“我扣着那个正经脸小帅哥的手腕画符的时候，他那个男朋友的眼神如果能具象化，估计都把我刺成马蜂窝了。占有欲是不会撒谎的。”
此时的夜临霜和聂镜尘已经走到了楼下，以他们俩的修为，把工作室里两人的聊天听得一清二楚。
夜临霜传音：占有欲？小师叔的演技可真是出神入化。
聂镜尘的唇线弯起：这倒是不必演。
夜临霜满头问号，什么不必演？
聂镜尘捏着夜临霜买的那杯抹茶奶盖，悠哉悠哉地喝着。
夜临霜则扶着自行车跟在他的身后，心想还好自己不是小师叔的男朋友，不然肯定每天被他耍得团团转。
等到他们走出了花鸟市场，夜临霜忽然停了下来，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和那只小狐貍的事情的？”
聂镜尘转身倒退，脸上的笑容很好看，甚至有点勾人，“如果我说，我就是那只小狐貍呢？”
夜临霜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现在变，变成小狐貍给我看。”
“喂，这是大街上啊。晚上变给你看，洗香香等我哦。”
“行吧，等你晚上变。”
说完，夜临霜就跨上自行车，直接一蹬踏板，从聂镜尘的身边骑过去了。
你要是不想承认每天晚上都用灵识扫我的房间就算了。
干什么还要调侃我呢？
明知道我就是喜欢那只小狐貍，你还用小狐貍当诱饵。
它那么有灵性，估计只是刚开始修行的小生灵，连炼气一层都没有，要不然怎么会被田里的捕兽夹伤到？
夜临霜不否认小师叔也许有本事化形成小狐貍，但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被区区农户抓住，还被关在铁笼子里，差点就被那个农户给扒皮炖汤了？
聂镜尘愣在原地，看着夜临霜离去的背影，他终于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小师侄生气了。
捏了捏眉心，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三口把抹茶奶盖喝完，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他迈开长腿，追赶起夜临霜的自行车。
还好夜临霜骑的并不快，聂镜尘跑了五分钟就追上。
他一把拽住了后面的架子，自行车停了下来，夜临霜神情冷淡地用力踩踏板，一副要甩掉聂镜尘的模样。
聂镜尘忽然圈住了夜临霜的腰，直接将他就从自行车上抱了下来。
夜临霜没有摔着，被聂镜尘抱到了一边，自行车倒是摔趴下了，车轮无辜地转动着。
“别生气了，好吗？”聂镜尘擡起眼，认真地看着他。
“我……没有那么快气消。”
聂镜尘在心里觉得对方很可爱，哪怕是生气的时候也这么诚实。
“你是以为我用灵识去观察你每天晚上在做什么，所以这么生气的吗？”
聂镜尘也收起了所有的笑，他不想夜临霜误以为自己还在开玩笑。
夜临霜点了点头。
“我以道心起誓，我从没有在你不允许的情况下用灵识来探查你。”
道心立誓在修真界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心魔，影响以后的境界。
夜临霜想要捂住聂镜尘的嘴，但晚了一步，他已经把话说完了。
“道心立誓是用在这里的吗？”
“不用这儿，用哪儿？你都生气了。”
“我生气是因为小狐貍！你想拿它当诱饵来试探卢钰，看他到底会对小狐貍做什么。但小狐貍是无辜的啊。它今晚如果来找我，碰到了我手腕上的符咒真的受伤了怎么办？如果它真的是小妖修，影响了它以后的修为境界，我们怎么补偿？”
聂镜尘捏了捏夜临霜的脸，“我的小师侄真的又善良又正直。但是你放心，你的小狐貍绝对不会有事。你手腕上的这道符文，根本伤不到它。”
聂镜尘顶着这么一张脸，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去安慰人，真的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为什么？”夜临霜问。
“因为……卢钰的修为境界跟你的小狐貍相比，是云泥。”
“你干脆说萤火和皓月得了。”
“萤火多美啊，你这不是给卢钰贴金吗？”
夜临霜也知道自己冲动了，毕竟他们是要找出给赵十二画符的人，特别是要弄清楚对方的立场，这都是正经事。
大不了自己给画了符文的地方施加好结界，小狐貍哪怕粘贴去也不会受伤。
想到这里，夜临霜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走吧，回去了。”
他想要去扶自行车，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聂镜尘的胳膊就环在自己的腰上。
他好像低估了这位小师叔的力气，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或者术法，对方就像捞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就把他从自行车上抱下来了。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松开了胳膊，帮着夜临霜把自行车扶起来，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车后架上。
“刚才追你追得都要岔气了，骑不动车了，只能你搭我回家。”
“知道了。”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聂镜尘的胳膊又很自然地环住了他，“喂，你到底喜欢那只小狐貍哪点？”
“干什么？”
“了解一下你某些方面的癖好。”
聂镜尘说话的时候，气息若有似无地隔着衬衫触碰上夜临霜的后背，带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
“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你可是我的男朋友。”
不用回头夜临霜都能想象聂镜尘唇上的笑是什么样的。
“我喜欢它毛色纯白又柔软，喜欢它眼睛又大又明亮，喜欢它不会因为一张床一颗苹果的好处就放弃自由，喜欢它贴着我撒娇。”
“这么多啊……”
两人就这样回到了本宅，夜临霜锁了车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来还有好几张模拟卷子没有写完，但只要一看到手腕上的符文，他的心就没有办法沉静下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他愈发紧张了起来。
今晚……小狐貍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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